火折子依稀照见前方的路,山洞蜿蜒向上,天然形成,偶见人工修葺,四人更加相信这是一条密道。崂山局势紧迫,四人无心言语,只管赶路,初时密道较为潮湿寒凉,坎坷难走,越往上环境越干燥,约莫要到达峰顶之时,开始出现整齐的石梯。
不消片刻,前方无路,一方平整的石板横在头顶。苏航和秋水音未曾来过巨峰,不知山上景物,而顾惊仙和沈睿几乎确定这石板就是峰上的某处地板。这一次顾惊仙也小心了几分,谨慎地推起石板,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果然是元龙百尺殿。
殿中空无一人,顾惊仙推开石板,四人陆续从密道来到大殿。四下张望,殿中空旷无人,忽然诸人脚下不稳,原来是大殿短促地颤抖了一下,又复归宁静。几人皆惊诧不解,方才的地震是幻觉还是真实?
沈睿看到殿上的玉石棋盘和散落的棋子,微微有些出神,不知为何他会想到另外一张棋盘,然后低声道:“我们去后面看看,务必小心谨慎,最好攻其不备。”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差说出“偷袭”二字。
苏航兰骨侠心,闻言不由有些犹疑,顾惊仙瞧见冷冷道:“他们是敌人,而且是强大的敌人,收起你那套正人君子的做派。”苏航当然明白师姐句句在理,心中暗叹一声,默然地同几人悄悄出了偏门。
方出偏门,本来毫无人迹的园中忽然冒出四个黑衣剑客来。沈睿无奈道:“被发现是意料中的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言毕,他退在一侧双手抱臂,竟是一副闲人模样。沈家公子胸藏锦绣,武功却寻常得紧,因此三人并不介怀。
就在沈睿话音未落之际,黑衣剑客忽然同时拔剑,剑芒凝练如虹,斩向四个方向,空气中顿时传来轻微的叮咛之声。原来顾惊仙在沈睿一开口之时,素手轻扬,青丝剑便悄无声息杀出,然黑衣剑客个个皆是高手,出手便破了杀招。
顾惊仙陡然飞出,黑裳烈烈,青丝飞舞,衬得她一张玉容孤冷不群,如是高山荆棘之花。青丝剑脱离皓腕飞遁入虚空,化作无数利剑之锋扑向那四人,同时她冷冷道:“这里由我挡着,你们去找阵眼。”
既然他们已被发现,那道人必然存了戒心,形势已然不利,他们不能虚耗于此。黑衣剑客虽被顾惊仙拖住,但他们皆冷静应敌,不见惊慌,各自出剑击在青丝剑围最强之处,气剑四散,冷光宛然,轻易化解了凌厉的杀机。
苏航暗道这些蓬莱人果然个个都是高手,他怎不知顾惊仙的意思,凝重道:“师姐小心。”他带着秋水音和沈睿向更深处前进,沈睿忍不住回首望去,只见顾惊仙颜色霜冷,漫天闪烁着细微的剑影。
留下顾惊仙一人,沈睿心中有些郁郁,但此刻也不是他儿女情长的时候。他严肃道:“破解危局,在此一举。无论前方有多少敌人,都交给苏兄你一人,秋姑娘不得插手,最后对上那道人就靠绝尘之力了。”
武林三奇,青雪刃和青丝剑还在有形的范畴,而绝尘已超脱入了无形。沈睿曾跟着朱浩昌同那些人有过接触,虽只是冰山一角,却已觉高不可攀。他认定最终要靠绝尘出奇制胜不是没有道理的,有形的攻击自有高手或阵法抵挡,无形的攻击才能穿越阻隔。
三人绕到殿后,继续长驱直入,一座四方台赫然出现在眼前。台上阵图玄奥,玉像青白生辉,公孙老道卓立于流光氤氲中,背负七星剑,脚踩八卦步,忽觉仙风道骨,又觉魔相煞然。他神色寂寂,不闻外物,全身心融入阵法之中,根本不理会闯入的几人。
他手中紫檀拂尘不时轻扫,便有玉像移动位置,三人顿感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流过,须臾间身后的建筑猛然一颤,莫名的力量传递到更远。三人登时明白,方才殿中颤抖原是公孙老道在运转阵法。
苏航和秋水音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四方台就是阵眼,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只要毁了阵眼,崂山危局自解。沈睿的心思却与他们不同,他的目光落在台侧的朱衣老者身上。老者清瘦无神,目光昏暗,透着厌世离索之态,恹恹的没有存在感,他缓缓地向这边走来。
公孙老道有恃无恐,要么是因为阵法的缘故,要么是因为信任这位老者。沈睿四下扫视,确定再无旁人,越发觉得朱衣老者不可轻视。时不待人,三人两两相望,心意相通,便要出手。按照计划,苏航率先纵身扑向朱衣老者,凛冽的风刮过,青光从袍袖中飞出。
青雪如琉璃,璀璨生辉,化作一道锋锐,电射朱衣老者。老者眼眸轻抬,露出一双渊海无底的眼眸,洒出目光落在身上,苏航恍觉无数利剑临身,刺穿每一寸骨,每一分肉,每一滴血,前身今世皆无所遁形。
青雪杀入老者三尺的范围内,一柄素白玉尺从袖中滑出,他握着玉尺挥手击出。玉尺长约一尺半,宽约一寸,三分厚薄,上面雕刻了一副星象图,阳光落在其上,星象图仿佛在浮动一般。
狂力如巨石下坠,青雪被击偏数尺,锋锐之气被击散。苏航心中一沉,赶忙摄住青雪,然那柄玉尺并未停歇,已然逼近面门。他临危不乱,脚下游走避让,青雪倒射回来,挡下玉尺奔来之势。
青雪巨颤,勉力挡住玉尺的攻势,苏航也趁机化解了危机。老者未再乘胜追击,握尺静立,念道:“莫失莫忘……仙音和乐……,孤家绝智……谪仙惊月……,咦,还有一人呢?”他的目光依次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空处,好似在寻觅第四人。
沈睿脑海中一片混沌,他好似从老者莫名其妙的话中抓住了什么,只待破开混沌,显露真相。他心中不住默念:莫失莫忘,仙音和乐。孤家绝智,谪仙惊月。他忽然福至心灵,惊骇叫道:“这代表了我们四个人!”
苏航和秋水音不知他为何突然失态,道出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皆纳闷地望着他。沈睿越思越明,越明越惊,只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从里到外都是一片寒凉。朱衣老者微笑赞道:“果然是‘绝智’!”
沈睿充耳不闻,失魂落魄地仰头狂笑起来,声音凄厉悲苦,悔恨难消。苏航莫名所以,一面戒备朱衣老者,一面急道:“沈公子,你怎么了?”沈睿已然萎靡不振,苦笑道:“我自作聪明,连累大家了。”
苏航大惑不解道:“此言何意?”沈睿落寞道:“登上巨峰之时,我心中便有一个疑惑,他们为何不封上密道,留下这个隐患。现在终于明白,密道是他们设下的陷阱,我们都是他们的猎物。我们一步一步踏入峰顶的阵法中,自取灭亡,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