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因为东边的天空已经慢慢泛出鱼肚白来,所以她关了房间里的水晶吊灯,只在书桌旁开了那盏橘黄色的小台灯。
这个台灯已经很旧了,应该是萧念琛从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用的,只是台灯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就连灯罩子上也没有过一丝的划痕,她想起自己书桌上的那盏小台灯,其实才几年的功夫,就已经被她弄得不是坏了灯管就是掉了里面的电线,后来父亲也索性不去管她了,苏棠就只有攥着几毛钱去小卖部里买蜡烛用,渐渐地,成绩没看提高上来半分,倒是弄出了一点小小的近视出来。
她不敢跟父亲提及其实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字她是有点看不清楚的,所以后来就养成了看东西眯着眼睛的习惯,其实这一点萧念琛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点察觉了,但苏棠的视力还不怎么严重,所以他是想着等自己出差回来以后再想着带这小丫头去医院里验个光。
苏棠将台灯的亮度调到她的眼睛可以接受的程度,晕黄色暖暖的灯光下,她依旧从书包里掏出那一叠彩色的正方形折纸,这些都是她的同桌潘瑶瑶给她的,潘瑶瑶是个留守儿童,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因为家境不好,父母生下她以后不到半年的功夫就去了广东深圳那边打工,听说是在外面挣到钱了,没几年的功夫就回来盖了一栋别墅式样的小二楼,这在那时闭塞落后的瓜渡村小山村里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的了,不过后来又听说潘瑶瑶的父亲在外面重新找了一个女人,她父母在她八岁的时候就离了婚,从一岁起就跟着爷爷奶奶,如今依旧是跟着爷爷奶奶,父母离婚时家里的亲戚问她是想继续跟着爸爸过还是跟妈妈过的时候,她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目光坚毅地说道,“我谁也不跟。”
潘瑶瑶在班级里确实有一种大姐大的风范,因为父母不短着她的零花钱花,所以她书包里总是有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小玩具,潘瑶瑶出手很大方,因为知道苏棠的家境不好,她总是时不时把自己带的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都分享给苏棠,而这也是苏棠在瓜渡村唯一感到开心的源泉。
她记得潘瑶瑶在给她这些折纸的时候对她说过,她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同学,好同桌,其实都是半大还未历经什么世事的孩子,岂能知道,这世上最难维持的一样东西便就是一辈子。
她先逃了,连最后一句‘再见’都还没来得及跟瑶瑶说,苏棠一边折着手里的纸鹤,一边想到自己的过往,心里顿感五味杂陈。
也不知道是坐了多久,许愿玻璃瓶里再次被她折的满满的是栩栩如生的纸鹤,她觉得有些倦了困了乏了,就重新钻回到被窝里去。
晨曦已经开始初露光芒,她听得见萧奶奶的房间里开始有拖鞋擦着地板‘嗒嗒’的声响,萧奶奶其实并不胖,甚至有点削瘦,但她不知为何萧奶奶每次走路的声音都带着几分令人压抑的沉重,她知道自己已没了再会睡着的可能,索性就听着萧奶奶在外面所发出的一切动静和声响。
先是门被吱呀打开,然后就是桌子椅子被拖动的声响,洗手间里有水龙头被打开‘哗啦啦’水流的声响,萧奶奶应该是洗漱完毕,在厨房的天然气灶上开始烧开水了,她每每早上都会给自己泡一杯浓浓的枸杞茶,然后穿上太极服出门晨练。
萧念琛在家的时候,黄素琴还会特特地早上起来熬山芋粥或是红枣莲耳粥,儿子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会简单给自己熬点小米粥喝,但苏棠显然知道,萧奶奶是不会给她煮粥喝的。
不过这样也好,她倒又少领了一份人情,反正父亲给她的存折里的钱还有一小部分,她想着应付自己这几天的早餐是绰绰有余了,在床上酝酿了一会,待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她开始穿上衣服准备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