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莫斯感到,那一刻她竟像一轮初生的新月,披着骄傲而高贵的光芒独自立于涌动的繁星之中。
她比少女时代又成长了许多,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绝美耀眼了——
经过医院专业仪器检测和体检,确认卡蕾忒身体已经完全健康,这令她和德莫斯全都大松口气。
他们没在外边多作闲逛,而是返回了南区别墅。
下午光景,欧洲艺术节组委会将几周后节日开幕式当天德莫斯与会的讲话发言稿传到了他的别墅里。
因为需要协助主人安排艺术节的相关事宜,诺亚这些天也一直住在德莫斯的别墅,晚上就睡在一楼的一间客房。
晚饭后,卡蕾忒感觉无聊,就换上泳衣来到二层露台的游泳池游泳。
一只脚尖刚沾水的瞬间心中莫名的紧张起来,她迅速把脚缩回。
她清楚几日前的落海事件已经给自己的心灵烙下阴影。于是为了克服障碍,她盯住洁净的泳池水面一刻,又深深呼吸一口气,最终倾身纵入水中。
不过就是水嘛——
卡蕾忒将头伸出水面后一抹脸上的水珠,此刻心中无比畅快自由。
她倒不是特别想要游泳,而是全身都泡在水中的话她就会全身找到一种放任自流的轻松感觉。
最近遇到太多事,卡蕾忒认为自己大脑的容积总是有限的空间,根本塞不下接二连三不断发生的诡异事件。
卡蕾忒粗粗计算一下,从自己被求婚那时和宙斯有过第二次言辞不和的意念波交流外,这阵子彼此再无往来,这似乎不像宙斯的作风。
他是在众多纷争中最终成事的王者,容忍力与谋略自非等闲。就算因为小女子的几句冲撞言辞而一时愤怒,终是可以分辩轻重缓急,断不会放下大事不顾。
按道理,他一早就该再发意念波催促我——
卡蕾忒身体泡在泳池的水中,随着水动身体自然漂摆着,像朵在水下浮游着,花瓣散开着的兰花。
过于平静的生活倒让她因为疑惑而心生畏惧,不明白那全神之神到底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卡蕾忒又想到正在圣山天水寒池中受刑的柏修。
从前他帮了她太多,一次次危机中全都奋不顾身。
倘不是被纠纷女神艾莉斯一语直接点破,恐怕直到他被捉回圣山的那刻,卡蕾忒都不会明白他种种无畏,所有奋不顾身的原因,只是源于对她的爱!
而这种爱,危险到几乎令他丧命……
荷西、柏修,甚至还有卡摩德,所有爱上我的人,为什么都经历着不幸?难道,我真是一个给别人带来噩运的女人……
突然,卡蕾忒心中徒然生出这样惨淡而绝望的念头。
她又联想到德莫斯,那个一样爱着她,却正在被她暗自算计的男人。
他的前程究竟是吉是险——
“哗啦”……
泳池一侧有水声响动,德莫斯穿着紧身游泳裤从台阶处进入泳池,几下游到她的身旁。
卡蕾忒正因沉思而在泳池中央凝神,突然感觉背后有双坚实的手臂伸过来,把她整个身体拥紧。
卡蕾忒于第二天晨间出院。
院方为她开了三天剂量的消炎药,又嘱咐她一周后再回医院照片复查。
德莫斯和诺亚接她出了院。
一些小报记者仍不肯罢休,继续守在医院大门外面以及南区别墅德莫斯的住所附近,一看到德莫斯的汽车驶过来便直奔而去。
幸好诺亚事先做了防范,早就把四处车门锁紧。他脚下稍加用力猛踩油门,便甩掉了那帮讨厌的狗仔。
接下来的几天里德莫斯和卡蕾忒一直待在别墅里哪也没去,就连欧洲艺术节开幕式的准备工作德莫斯也通过网络视频和电子邮件与艺术组委会进行沟通。
因为新闻界对匪夷所思的准新娘落海事件做了渲染报导,大半数欧洲人几乎牢牢记住了熟知了卡蕾忒·拉其奥这个名字。
之前那些听闻过塞维尔·布莱克的人,如今也因为那场订婚仪式的照片曝光而对他的面孔记忆深刻了。
不知是谁想起了数月前卡美尼亚家族的“猫眼石”号游轮海难,又因德莫斯的“甜蜜罗曼”号游轮与那艘游轮的航线相同,于是很快另一种流言就在雅典的街头巷尾传开了。
流言大概是说“甜蜜罗曼”号上的准新娘是受了在相同航线上枉死的新娘尤西娅·卡美尼亚的诅咒,被死者的鬼魂拉下海的。
卡蕾忒一直很自责。
由于自己的疏忽不但搞砸了仪式庆典,还使德莫斯承受各种媒体新闻的压力。德莫斯也再三安慰她,可是他越表现得宽容,她的内疚心理越是强烈。
卡蕾忒独处的时候也会反复回忆那日自己出事的前前后后。
可无论怎么想,她至今也无法想通荷西在自己眼前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的影像究竟是什么,以及自己背后那巨大的推力来自何人何方。
到了卡蕾忒约定医院复查身体的日子,德莫斯推掉一系列公事陪她前往。诺亚坐在凯雷德的主驾位置上,护送两位主人一起前往市医院。
车库自动门打开后的瞬间,一队拥挤在门外的记者面孔随即跃入主仆三个眼中。
这群记者的数量似乎比往日都多,看到德莫斯车就要驶出来便更加兴奋。不安的人头攒动一阵接一阵,恨不得直接扑进车库抢个头条。
诺亚长呼口气,调档启动凯雷德,将车缓缓开出地库。
车头刚露出自动门的边际,早已按耐不住的记者一拥而上,“呼啦”将黑亮的车头堵个严严实实。
他们个个好像勇往直前的蚂蚁,拼命往汽车车门上冲撞着。后面人不停拥挤前面的,争先恐后的样子此时此刻竟十分瘆人。
“布莱克先生,我是《宪法报》记者……”
“布莱克先生……”
“请您接受我的拜访……”
事已至此诺亚不敢像之前那般贸然加大油门,只得老实坐在驾驶位上,静静等候德莫斯的命令。
德莫斯坐在后排默然沉着脸,一时半刻也拿不出主意。他用右手紧紧抓着卡蕾忒有些冰凉、正颤抖不止的左手,希望她不会被外面喧杂的吵闹场面吓到。
卡蕾忒也是默然无语。刹那间她意识到什么,头右转去的那刻已为时过晚。
方才上车时她第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便是按下了右侧车窗。
此时有一名年轻男记者的半个上身已经从敞开的车窗探入车内,手里拿个录音笔。
卡蕾忒顿时从他脸上有些亢奋走形的神态里联想到美剧中那些喜欢张牙舞爪钻入人们的汽车里,专门吃活人的僵尸。
同时,她也难以理解为何某些人类对某类事抱有如此热衷的态度,以至于对此类事情的追求程度几乎到了疯狂的,不顾自身安危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