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啊!防腐底漆已经刷过了吧?”龙镇海抬起头,高声喊了一句。
工人站在脚手架上,往下看着龙镇海。
“早就刷过了,先生!”他接着开始抱怨,“什么世道!独立了,连五一劳动节都不放假了!要在以前,我能连休好几天呢。”
今天是5月7号。劳动节一向被认为是社会主义的节日,于是在独立后,乌克兰取消了劳动节的法定假日。在前苏联的时候,5月1号可是个大节,不仅放假,还有很多公共活动,比如市民游行,展览,还有演出什么的。现在这些,都随着苏联帝国一去不复返了。
“忙完这一阵,您就可以休息了!一会我让人给您送点啤酒来!”
“好好!好!谢谢!谢谢!先生!您可真是个好人!”一听说有酒,这哥们的嗓音都变得雌性起来,脸上也是堆满了笑容,“放心吧,一定给您刷的漂漂亮亮的!走到澳门都不掉漆!”
检查完全舰的情况,斜阳已经给码头铺上一层金色的毯子。海鸥们飞累了,会在码头上歇上一会,顺便看看有没有人扔下的面包渣。
龙镇海往远处眺望了一会,伸了个懒腰。
“走!回酒店!”
“回酒店?”陈可法眼睛一亮,“你不去看奥嘉小姐啦?”
“明天再去吧!”龙镇海说完就往前走。
陈可法捅了捅赵坤,做了个鬼脸,然后赶紧跟了上去。赵坤不清楚情况,想找陈可法打探一二。陈可法一个劲地摇头,不能说,不能说。
三人在外面买了点啤酒和烧鸡、烤土豆、西红柿什么的,再加上龙镇海从国内带来的一点酱菜,晚上就在赵坤的房间里喝酒聊天。得知自己也会上杭州舰回国,赵坤自然是兴奋异常。这么多年来,身边的战友总是觉得自己是个学院派,虽然也在舰上实习过,毕竟时间短,算不得什么。现在要登上中国海军吨位最大,技术最先进的主力战舰,还要走从没走过的陌生水道,想想就睡不着。
三个人边喝边聊,一直到凌晨2点多才在赵坤的房间里昏昏睡去。陈可法和赵坤倒在床上,被子也没盖。龙镇海靠在沙发上,总感觉这腰难受得慌。
半夜里,龙镇海憋了一泡尿,迷迷糊糊地起来上厕所。尿完了,人感觉倍儿轻松,也稍微清醒了点。看到床上打呼的两个人身上没被子,他上去把被子给他们盖上。
“嗯?电视机都没关?”
他感觉到身后荧光屏的闪烁,转身就去关电视。电视里一栋建筑冒着火光,旁边有很多消防车和记者。屏幕下方的字幕在不停滚动。
“中国?”
好像看到中国的字样。乌克兰的电视台很少有中国的新闻。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他定了定神,仔细看着屏幕。
突然之间,龙镇海大吼一声:
“你们快起来!快!”
床上两人被这一声吼惊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组长?组长?”
龙镇海转身朝床边走去,把被子一掀,“快起来!我们的大使馆被美国人炸了!南斯拉夫的大使馆!”
“什么?!”
陈可法和赵坤弹簧似地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赶紧跑到电视机旁去看。
只见旗杆上的五星红旗,在一栋燃着熊熊大火的建筑前,昂首飘然着。
“司令员…这…”母亲很过意不去,“我们家老头子,可受不起…”
司令员转过身来,赶紧示意母亲打住:“瞎说!老嫂子!龙司令在位子上的时候,我还在码头当苦力呢!”
“司令员…”
“您叫我小贺就行!您是前辈,咱们差了小一辈呢!”
母亲赶紧招呼司令员他们坐下,正准备去倒水,秘书马上走上去,示意她别动,陪司令员聊聊,端茶倒水的事就交给他了。
贺副司令员看了看客厅的陈设,目光又回到母亲身上:“老嫂子,这几年海司组织老干部家属旅游,您怎么没去呢?”
母亲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司令员,家里有个小孙子,我哪跑的开!”
“是镇云的孩子?”司令员问,“他跟您一块住?镇云在青岛?”
“没有,他去上海啦!”
旁边的秘书低声在贺副司令员耳边说:“龙团长现在在6师16团。”
“奥,在大场…”司令员马上反应过来了,“就孩子一个人?他妈妈呢?”
“都来啦都来啦,”母亲连忙说:“镇云去上海前,把他俩送回到北京,陪我一起住。”
“是吗?那户口落在北京没有?没有的话我让人帮您弄!”
母亲连忙摆手:“都弄妥了,弄妥啦!哪用司令员您操心!这没户口,孩子怎么上学!”
贺副司令员一想也是,再往深了一想,颇有些自责。
“老嫂子,都怪我啊!您看,这些事我都不知道,从来也没帮过忙,镇海被我派到国外这么多年,我都没来这看过您,怪我!怪我!”
司令员一脸歉意,母亲倒有些承受不起:“司令员,您这么忙的,我这一切都好!都好!您真的不用操心。”
“老嫂子,叫我小贺!”
“哎!哎!好!”
“镇海这次回来,陪了您几天?”
“3天!”一提起幺儿,母亲脸上总是一脸的牵挂。几年了,多少次在梦里看到他,叫过他。可惜梦境总是短暂的,醒来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长长的思念。
“是我派他去的,”司令员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您可别怪我。”
“哪里!这不就见外了嘛!”母亲连忙说,“镇海是军人,就应该为国效力。在哪效力不是一样!”
“您肯定很想他!换了我也一样!”司令员还是很过意不去,毕竟时间太久,算算都6年了。
母亲笑笑,两只手互相抠着手指头,没说话。
司令员
“老嫂子,您家里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要求,跟我说,我一定给您办到。”
母亲听完,想了一会,几度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说了。
“司令员,别的没什么,我一个老太婆,有房住,也不缺钱,有小孙子陪,挺开心的,我就一件事,想麻烦您这边,能给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