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明显是说给儿子听的。
罗家大公子说:“爸,您说借,我们没有意见,都听您的!”
没想到罗肇唐接着说:
“为什么?因为你们没有当过亡国奴!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
此话一出,罗家的客厅出奇得安静。所有人都不知道,老爷子今天怎么勾起自己从前的回忆。
“当年香港被日本人占了,我们吃了多少苦!动不动被日本人打骂,我两个女同学被日本人抓走,至今生死不明!”突然,罗肇唐的手往谭华一指:“谭总的父亲,从广州逃难过来,没想到香港又被占了。他实在气不过,参加了东江纵队,被日本人打,还被国民党打,那么多战友,很多时候受伤没药治,就这样眼看着死了!他父亲身上有6个伤疤。抗战结束,我终于有机会见到他,两个人抱头痛哭啊!这些经历,你们没有,所以你们也不会理解。但是我当年没抗日,今天有报效祖国的机会,我一定不能再错过!”
罗肇唐说到激动处,剧烈的咳嗽起来。夫人赶紧上前,替他捶捶后背,拿出手帕给他擦掉浓痰。儿媳急忙端上茶,递给公公。
罗肇唐的心情稍稍平复,接着说,“徐老板今天是在为国家,为民族,做一件好事,我们能帮就帮,也是给我们罗家,积点阴德。你们,都明白了吗?”
大公子赶紧站起来,“爸,我们都明白,听您的!”
罗肇唐点点头,他对徐小平说:“徐老板啊,这5000万,今天我就先给你。手续嘛,你有空的时候再跟我儿子补办。利息,我们就不收了!”
徐小平赶紧上前说:“多谢九叔!利息一定要给,就按银行的利,这您就别跟我争了。只是先跟您说,这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但只要我还有一条命,就肯定给您还!”
罗肇唐摇摇头:“不着急,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徐老板,我只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吗?”
“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
“如果有一天,这航母在大陆服役了,我是说如果,”罗肇唐的眼睛仿佛露出一丝光芒,“希望你能跟大陆说说,让它一定要来一次香港!风风光光的来,我要上去看看,看看我们国家的航母!”
徐小平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人,眼角略有些湿润。此时再多言语也是无益,满足老人的愿望,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好!我答应您!只要这船能服役,我一定争取让它来香港。到时候,我陪您一块上去!”
2013年9月,徐小平连本带息还清了所有欠款,但此时的九叔,已经在医院里,无法正常活动了。徐小平把一顶辽宁舰的舰帽给坐在轮椅上的罗肇唐戴上。老人当时已经不能说话,但眼神极为兴奋,他终于看到自己为国家出了一份力。
2017年7月7日清晨,辽宁舰缓缓驶入驶抵香港最南端岛屿蒲台岛南面海域。
时间,整整过去了20年。
一个人,有几个20年?
值!
徐小平立刻联系了谭华,让他加紧在香港活动活动。离春节还有1个多月。徐小平急着要在春节前搞定这笔钱。创侣集团已经是山穷水尽,为了保险,他还得继续化缘。
谭华也很给力,没两天的功夫,就联系徐小平,让他立刻来香港。放下电话,徐小平马上订了一张到香港的机票,当天下午就飞到香港,和谭华汇合。
谭华在机场接上徐小平,先去铜锣湾的世贸中心,创侣集团在香港的办事处。在车上,徐小平就问谭华:“你居然认识九叔?”
谭华对徐小平说:“我爸跟他认识,是他同学。他就明天晚上有空,后天就要去英国,估计要过完年才回来了,所以让你马上过来。”
九叔,真名罗肇唐,广东番禹人,香港大亨,1966年创办裕泰兴,以收购旧楼、押业起家,在香港被誉为“当铺大王”。后来裕泰兴公司逐步涉足地产、娱乐和金融业,九叔的身家也到了百亿级别。
徐小平早就听闻九叔的大名,可是一直没有机会结识。没想到自己的副总人脉这么广,自己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
世贸中心的34楼,是创侣集团的办事处。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就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美景。
徐小平在落地窗前坐下,长出了一口气。这两年来跑上跑下,香港这边除了上次见强哥,就再也没来过。还好谭华帮他管着,不然早出乱子了。
远处的维多利亚湾,星星点点的邮轮和渔船在深蓝的大海上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尾流,就好像一串串珍珠项链。
“真漂亮啊!”徐小平心想。香港回归在即,如果瓦良格能和香港一起回家,多好。
这时候,谭华敲门进来了。
“徐总,您真的决定要抵押坪洲那块地?”
徐小平点点头,“嗯!”
“九叔这边不是已经答应借钱了吗?”
“我得确保万无一失。现在要用钱的地方多得是。再说了,不能总是我们找人家借,自己不出点血,怎么显得有诚意呢?“
谭华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看到徐小平坚定的眼神,也就放弃说服他的打算。只是现在年关将至,即便将坪洲的地抵押,估计也不会拿到一个好价钱。
第二天,徐小平和谭华去罗肇唐家里拜会他。
管家将他们引进客厅,徐小平却被罗肇唐的阵势给惊到了。
只见罗肇唐和夫人、大儿子、大儿媳一家人都正襟危坐地等在客厅里,像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罗肇唐戴着帽子,围着围巾,面部清瘦,双鬓依然花白,但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个精干的企业家。
“老爷,徐先生他们来了!”管家走到罗肇唐身边耳语一句。
“嗯,上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