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无心世界有心人(4)

珍重待春风 谷雨白鹭 3730 字 9个月前

“不,今天是碧雪陪我来的。”

他又不讲话了,冷笑看着眼前的炉火。

他恨、他恼,他以为他会把眼前的女人碎尸万段,可现在才知道,爱已经花光他所有力气,到最后他已无力去怨恨。

他的样子让茉莉害怕,她鼓足勇气伸出手去拉他衣角。

“云澈,对不起,我知道我回来晚了。你怪我吧,千万别不理我。因为我……因为我……”炉火烘热了茉莉的脸,她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口,“我……我……”

“茉莉,我也有事要告诉你。”他已经不想再听她说话,娇美的脸庞在他眼前含羞带笑的晃动,刺得他心如刀绞。

“什么事啊?”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却仍笑着说:“那……那你先说。”

“茉莉,你要我别怪你,那么你也别怪我。”

“嗯。”她不明就里,微笑着点头。

“我已经决定和你解除婚约,和立芬结婚。”

“你——你说什么?”

“我决定要和易立芬结婚。”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茉莉呆住了,说不出一句话,问不出一句话,霎那间心头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站起来,拉过立芬的手,把她拥在怀里深深吻着,用力撕咬她的双唇。

“云官、云官——“立芬故意松开衣扣,任他把头埋在她的胸前,“茉莉,你祝福我,就像我曾经祝福你一样!”

茉莉牙齿打颤,她站起来又跌坐下去,再站起来又跌坐下去,跌跌撞撞往门外走去,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我……祝……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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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失魂落魄,下楼梯的时候几乎滚了下去。

“茉莉!”吕碧雪和汤少阳赶紧扶住她。

吕碧雪惊奇的问:“茉莉,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上官云澈呢,他怎么不跟着下来?”

“碧……”茉莉哆哆嗦嗦地颤抖,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你还——“

“碧雪!”她终于拼尽全力发出一句完整的声音,紧紧拉住吕碧雪的手腕,道:“我们走吧,快走。”

她的心都碎了,哭都哭不出来。唯一祈愿的是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接吻的那一幕像一枚铁钉钉在她眼睛里,又疼又辣。

她不忍看,不忍想,不忍说,只想离开。

茉莉的样子太怪,吕碧雪不忍追问,忙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走,我带你走。”

“嗯。”她勉强不让自己晕过去,心底的伤痛翻江倒海。易谨行负她时,她尚能一哭,而如今,痛得哭都不能。她自己都没发现,何时,她居然爱他如此之深。

茉莉的模样委实吓人,汤少阳也于心不忍,觉得这女子有错,云少丢开手就是,何必伤她一番。

“我去开车。”

汤少阳自作主张,拿了车钥匙把上官家的私车开出来,和吕碧雪一起把茉莉扶进去。

“你们住哪家旅馆?”

“不!”茉莉咬牙道:“去——去火车站——”

她只想马上离开南京,越远越好。

汤少阳皱眉道:“密斯陶,你们要不再在南京等两天,万一云少要是后悔——“

“不,我要马上回上海!”一贯柔弱的茉莉,忽然发起刚性,就是马上要去火车站。

爱是有自尊的,她也是有自尊的。

若是爱他是要舍弃这些,她宁可咬紧牙一声不吭。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喔!”吕碧雪念一句酸诗,拍了拍车窗,对汤少阳道,“开车,送我们去火车站。”

汤少阳送完人回来,早已经过了午饭的点,他在厨房匆匆扒了两口冷饭,就被云澈招到书房。

书房里的炉火已经熄了,窗户洞开,冷风一叠一叠进来。不知吹了多久冷风,上官云澈脸色未变,易立芬有些瑟瑟发抖。

上官云澈看了他一眼,没问。

汤少阳赶紧说道:“云少,我适才把人送到火车站,她们买的是最快的火车票,去上海的。”他顿了顿,观察上官云澈的反应,“我看,密斯陶好像身体……有些不舒服似的,不吃东西也不讲话,脸白得像个鬼。”

云澈的眼抬起来望着少阳,立芬尖声叫道:“云官,别信她,她都是装的。想要你同情她,想要你回心转意。她要是真诚心,就不会和吕碧雪一起来!你家的事一定都是茉莉告诉吕碧雪的啊,你还能原谅她吗?”

“滚!”

上官云澈猛地把书桌上的镇纸砸向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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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叮叮当当”,摇晃得车厢像摇篮一般。三等车厢挤逼烘臭,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大家肩靠着肩,背贴着背,早春里也热得汗流浃背。相比之下,一等车厢则安静多了,除了火车的碰撞声,就是旅客均匀的呼吸,偶尔传来一两声的咳嗽和梦呓。

吕碧雪头朝里睡着,她的身体随着火车的节律晃动。

轻轻的节律让她在梦中回到第一次坐火车的情景。

十九岁,花朵般的好岁月。

父亲去世后,母亲带着她和妹妹依傍着舅舅生活。在外人眼里,舅舅待她们不算坏。是她自己太自卑,总觉得寄人篱下是苦。

她的亲事是父亲在世的时候定下的。结婚前夕,按照惯例,舅舅一家出面请男孩上门做客。是为让这两个有婚约的孩子增进感情。

吕碧雪第一次见到未婚夫,心情却一点没有悸动,她打量着他,把他从头到足评个遍。未婚夫看上去温文尔雅,细皮嫩肉。胆子却大得很,无人的时候,就来拉她的手作势要亲嘴。

她忍着恶心让他吻了,他们往后要做夫妻,这种事少不了。可他伸出舌头时,她实在忍不住,那活溜溜像蛇一样的东西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