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彦下午很早就回了家。
“云澈呢?”
“阿霓带他在书房写字呢。”萍海接过他的大衣,小声说:“去看看他们吧。”她知道博彦心里是很心疼云澈的,阿霓也是心尖上的肉。
博彦放慢脚步,轻轻走近书房。室外滴水成冰,屋里却温暖如春。透过半开的书房门,里面两个小人儿头凑在一起说话。
“大嫂,这是干什么?”
“我们啊,今天做一个冬天的游戏。”阿霓笑着说:“这个游戏还是我外公教我的!”
“什么游戏?”一提到玩,云澈立马来了十二分的劲。
阿霓笑着取来一张大白纸,上面已经画好了同等大小整齐排列的九个格子。她笑着说:“以前宫里有位美丽又聪明的娘娘,她创造出一种039九九消寒图039。喏,就是我们这种图——ot
“这有什么用?”云澈着急地问。
“九九消寒图,再配上039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039九个字,每一个字刚好九划。从冬至那天开始写,每天写一笔,写满九九八十一天。最后一笔写完的那天正好是杏花盛开的立春。”
“啊——每天写一笔啊——好烦喔!ot云澈嘴巴撅得老高,“我怎么觉得这不是做游戏!是练字!”
“这就是古代人的游戏,你不知道当时的皇帝知道这个九九消寒图不知道多欣赏,后来还封了这位娘娘的儿子为太子。全国的百姓都在家画九九消寒图。你要是会写这消寒图,搞不好将来也做太子!”
”真的?”云澈不相信的问,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啊。快写吧!”阿霓把笔塞到云澈手里,督促他快写,“别磨蹭了,冬至过了好些天,你今天正好可以多写几个字把前面的补起来!”
阿霓捉着云澈的手开始一笔一画写字。
“少帅,你回来了啊!”巧心端着点心站在博彦身后猛地大喊一声。
云澈手里的笔滑到九宫格上,他惊恐地看着门外的大哥,直往阿霓怀里躲。
博彦尴尬地站着,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从他失去理智烧小人书,摔鱼缸那天起,阿霓就不和他说话。
阿霓是气他鲁莽,感情用事。可云澈终究是他弟弟,而且目前是他唯一的弟弟,云澈每次看见他像老鼠见了猫多不好。
“云澈,躲什么啊?大哥来了!”阿霓把云澈的头从怀里拨出来,哄着他看一看博彦。云澈撅着头,瓮声瓮气的喊一声:“大哥。”说完,又钻到阿霓怀里。无论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看到云澈这样害怕自己,博彦心里酸酸的,阿霓说得对,烧小人书,摔鱼缸的行为最伤害的人是云澈。
云澈何其无辜,还是个孩子,根本不应该把他牵扯进恩怨中。
他尽量把声音放柔和,走到他们身边,轻轻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写九九消寒图,云澈的字写得可好了。”阿霓努力又推了推云澈,眼睛不停地眨眼色给博彦。
博彦知她意思,走近书桌一看,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气背过去。云澈的字像猫爪一样,扭七扭八。看他脸色发黑,阿霓赶紧拉他袖子拽了拽。
他冷扫了阿霓一眼,说:“是比以前有进步。”
听到是夸奖,云澈顿时放松不少,脸上有点小骄傲的。
“写得不错。”博彦继续违心表扬,“明天还要练习,不可偷懒,一直要写到立春。这个游戏最适合——没文化的人玩!”
说完,他就背着手离开书房。留下书房的一大一小独立静默了两分钟。
“哼,大嫂!”云澈气呼呼地翘起嘴,把笔扔到一边。“我不练了!”
她还在出神,博彦突然站起来,一把夺去她手里的照片。转瞬撕个粉碎。
“啊——”她尖叫,这是多珍贵的照片,难得齐整的一家人,是再不会有的重来。他就这样轻易地撕毁了?
博彦脸色铁青,愤怒地拉开窗户,把手里的碎片抛向窗外。
阿霓惊呼,眼看洋洋洒洒的纸片像雪花在空中飞翔。她探出身体用力去捞,想抓住它们,如同想要抓住永不回来的过去。
但都没有,她洁白的手臂在空中废物,直到空空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她回过头,气极败坏地吼道:“为什么要撕了它,你知道它有多珍贵吗?”
“一点都不珍贵!”博彦同样朝她吼回去,非常愤怒。
“你在说什么!上面有父亲、清逸、清炫还有嘉禾!ot
“住嘴!永远不许你再提起嘉禾的名字!”他扬起手掌,掌风落在她脸上。
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惊,是讶异,是不知所措。博彦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凶过,更没有动过她一个手指头。
刚才跳舞的时候还好好的?
“以后不许你再提起嘉禾!”他咬牙切齿地再说一次。
无声的泪顺着阿霓的脸颊而下,她忍不住眼泪,哭着问:“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再提嘉禾,是不是往后她也不能再见到嘉禾?
“博彦,他都是你的弟弟。”
“不会再是了。”他恨意汹汹地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要管!我要把他从族谱中除名。从此往后,我们家里再没有上官嘉禾这个人!”
从族谱中除名,视同于被放逐。代表着嘉禾生不能再用上官家的姓氏,死后不能入祠堂,不能受后人香火。
“不,不行!”阿霓哭着揪住他的袖子,不停摇头。“博彦,你不能这样做。嘉禾不管做了什么事,你都不能把他赶出去。他……”
他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家,能往哪里去?嘉禾一直就在外面四海漂泊,没有归属感。他表面上是恨透了上官家,但没有爱哪里来的恨?阿霓知道,如果博彦断把嘉禾从族谱除名,就是断了他的希望,他该多伤心和难过。
她哭得泣不成声,不断央求,“博彦,不管嘉禾做了什么。我相信如果家翁在这里,一定会原谅他的。他是——”
“是,我能原谅他!”博彦红红的眼睛,同样浸出泪花来,“阿霓,我什么都可以原谅他。原谅他算计我,害我和你分离。我也可以原谅他因为恨设局骗走父亲所有的钱,我甚至还可以原谅他冷漠无情,不回家、不奔丧。但我不能原谅,他因为恨就害死父亲,害死弟弟!”
“嘉禾不会,不会……”
“怎么不会!”博彦痛苦万分地说道:“我派到奉州的探子刚刚给我带来的消息,父亲去刺陵视察的时间、路线是嘉禾一手提供给奉州的!正是因为有了精确的路线和时间,埋伏和偷袭才能成功。王靖荛才会反水!这一切都是嘉禾和外人串通好来骗、来杀自己人!”
“不可能!嘉禾绝不会这么做!”
“难道我还冤枉他吗?这不是一个人说的!阿霓,我比你更希望这是假的!”
博彦一拳头用力捶打在书桌上的玻璃板上,玻璃板顿时呈放射状裂开,“白眼狼的混账!猪狗不如的东西!死的是生他养他的父亲啊!清逸和清炫是他同胞的兄弟!”
阿霓哆哆嗦嗦,浑身发抖,站都快站不住。气息不稳地问:“你……准备怎么做?”
“找到他,杀了他!”这绝不是开玩笑。
“嘉禾是你弟弟——ot
“他不是。他是我杀父、杀弟仇人!”
“博彦——ot
“我不许你为他求情!”他再一次用受伤的拳头用力猛击玻璃,碎裂的渣渣刺入骨头,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