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绳索上解下来的秋冉整个人都是软的,脸色雪白。阿霓腿脚直哆嗦。不停地拍着她的脸,哭道:“秋冉、秋冉——你怎么这么傻啊?”
秋冉转醒后,看清眼前的阿霓后两只眼睛顿时蓄起山洪一般的眼泪,“少奶奶,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去见清逸?”
“秋冉,你别傻,好不好?”阿霓痛心疾首。“清逸不会想看见你为他做傻事的?”
“可我除了为他殉节还能做什么?”
阿霓摇晃着她的肩膀,哭得泣不成声,“你能做的还有很多很多……活下去,活得好就是对清逸最大的安慰。”
“不——我活着就是要为他报仇!如果不能为他报仇,我活着毫无意义!”
此时,听见动静的殷蝶香和萍海急急忙忙赶来,秋冉看见殷蝶香像看见救星,从阿霓怀里挣扎着爬到殷蝶香的脚步,抱着她的脚踝,哭道:“太太,请答应我,答应我,让我去为清逸报仇!”
“秋冉,你这是干什么?”殷蝶香弯腰去扶她,“阿霓,萍海快扶她起来——”
“不、不!”秋冉像石像一样倒在地上,不肯让任何人搀扶,“太太,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殷蝶香无奈地说道:“秋冉,你要我怎么答应你,又答应你什么?为清逸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但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能接近王靖荛吗?”
“能!我能!”秋冉抹了抹眼泪,仰起头,怀着壮烈的表情,说道:“我……我可以冒充宜鸢小姐……”
众人一惊,没想到秋冉会有这种令人惊异的想法。阿霓走上前,狠狠掐着秋冉的胳膊,骂道:“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这样的混账话也讲得出!巧心,帮我把她扶到床上去!”
“是。”巧心像个男人一样,力大无穷。一下就把秋冉抱到床上。
秋冉哭得肝肠寸断,不停嚎啕。阿霓于心不忍,又不得不狠下心来。恐吓她道:“秋冉,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用绳子把你绑在床上!”
阿霓送殷蝶香出来时,殷蝶香的表情还是怔怔的,不住地朝秋冉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妈妈,秋冉说的话你不要记挂在心间,她是想报仇想疯了。”
殷蝶香伸手慈爱地抚摸着阿霓的胳膊,叹道:“阿霓,你快进去陪着秋冉。晚上多吩咐几个人守着她。不要让她再做傻事。我这个家已经人不多,我不希望还看到有谁离去。”
“我知道。”阿霓点点头,赶紧转身回去。
望着阿霓的背影,萍海小声在殷蝶香身后说道:“太太,你别说。其实秋冉和宜鸢小姐还真的长得有几分相似……”
“别胡说!什么像不像的,秋冉是秋冉,宜鸢是宜鸢!”殷蝶香低斥一句,率先往前往佛堂走去。
博彦人是回到松岛,阿霓和他独处的时间并不多。
战争结束,清理战争遗留下来的事情更是棘手。抚恤烈士、伤兵疗养、交换战俘……松岛百废俱兴,各种各样的问题千头万绪,都要他去解决。
松岛虽未胜,但没有垮。上官家的门庭再次活跃起来,过去的亲戚、朋友重新来到他们身边阿谀奉承。
上官博彦有忙不完的公事,惠阿霓有接待不完的客人。难得两人聚集在一起,大部分时候也是在交换意见。说话的方式不像夫妻,更像公事公办的合作伙伴。
“……云澈下半年要上学念书,你看,上哪一所学校比较好?西式的还是中式的。”
“有没有军事化管理的学校?”
“那……没有。”
“找个老师严厉的。”
“……ot阿霓迟疑半天,勉强答个“好”字。
博彦回来后,一直在客房休息。因为他的床还被云澈霸占着,不肯归还。好几次,他都恨不得把臭小子从他房间里扔出来。可这小兔崽子鬼精鬼灵,小猴儿一样天天跟在阿霓身后。嘴巴甜得像涂了蜜。哪里像是他弟弟,阿霓根本是把云澈当长子一样。
他和阿霓的相处也越来越别扭。战争像一根绳子紧紧把他们绑在一起。现在,战争结束了,捆绑他们的绳子也消失了。
他们之间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重新浮到水面。
究其原因,心结未解。想解开彼此又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和心情。
博彦觉得无法开口,阿霓就更说不出。
她还记得他发来“滚”字的电报,也记得自己的说的,等他回来,就滚的话。
现在他回来了,家里的一切慢慢走上正轨,她是不是倒了该走的时候?
虽然她为上官家做了这么多,可她打死也不会说是为他做的。
是为了上官厉、为了殷蝶香、为了家里的所有的人,就是不为他。
当然,博彦回来后,向她说过很多次谢谢。言语行为上对她尊重得不得了。但夫妻之间,要的不是“谢谢”和尊重。女人要的是——
唉,她也搞不清楚自己要他什么?
她的心结不仅是素怜怜,更添上嘉禾。而且后者比前者更严重。阿霓托人在上海调查事情终于来了结果,嘉禾的所作所为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