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面具(上) 王小枪 6002 字 2024-04-23

……

腾达飞说:“上午十点。我在候诊大厅里等着,他会来找我。”

“能不能这样,我先去。您先不要着急露面。等我确认了现场以后,您再出来。”

“也好。不过你不认识他,我也不知道他明天会把自己包裹得多严实。你记着,他有哮喘,超不过三分钟还会咳嗽。还有,和我见面的时候,他会拄着一根枣木的手杖。”

“真看病,也是真接头。这么看,倒也合情合理。”

……

收回思绪,丁战国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他突然站起身,走向了卫生间。

他脱光衣服,站在卫生间里,拿起脸盆放在水龙头下,再轻轻拧开了水龙头,顿时一股冰冷的水从里面流淌了出来,由上而下,流进脸盆里。

丁战国在一边等着,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这时,一个小小的人影儿出现在了门外。

丁战国看见了,隔着门问:“美兮?”

门外,睡眼惺忪的丁美兮迷迷糊糊地站在门口,说:“爸爸,我要上厕所。”

卫生间里的丁战国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水龙头关好,隔着门说:“再等等,很快,爸爸这就出去。”

他身后,一扇窗户竟然一直开着一道缝,风夹着雪星子,从外面“飕飕”地吹了进来。

微微发抖的丁战国举起了那盆已经接满了冰水的脸盆,一咬牙,劈头盖脸地将那盆冷水朝自己身上浇了下去。

寒冷的夜,风雪刺骨地刮着。

暖黄色的路灯下,李春秋和姚兰并肩走着。从医院出来后,李春秋还是带着满面哀伤送姚兰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姚兰先站住了,她看了看李春秋:“谢谢你送我回来。”

李春秋什么也没说。

“还进来吗?”姚兰又问了一句。

李春秋依然沉默着。

姚兰看了看他,说:“那你路上小心点儿。”

说完,她转身走向楼门,正要进去的时候,李春秋在她身后问了一句:“孩子呢?”

卧室里,李唐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这间卧室曾经是李春秋和姚兰的,自从李春秋从家里搬走以后,李唐就一直睡在他的位置上。

李春秋进来后,站在卧室门外,久久地凝视着自己儿子那张熟睡的脸。

姚兰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看够了,李春秋退了一步,他正要转身往外走,不经意中瞥见了床头上方的墙,原先在那里的嵌着结婚照的相框不见了,只留下了发白的墙面。

姚兰顺着李春秋的目光看去,知道他在看什么。

二人来到了客厅,气氛有些沉闷。

姚兰给他倒了杯热茶,李春秋接过去,捧着冒着热气儿的茶杯坐在了沙发上。

坐在身旁的姚兰见他没说话,主动说:“是李唐。前天我在厨房做饭,做好了饭我去叫他,才看见相框被他摘下来了。照片也让他给撕了。”

李春秋点点头:“我要是他,也会这么做。”

“他像你,犟。”

“男孩子,犟点儿有时候不是坏事。”说着,李春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

“红茶,给你买的。”姚兰见他喝了一口,说着,顿了顿,她问:“胃最近还疼吗?”

“还行。”

“睡得怎么样,还失眠吗?”

“还那样。”

“睡觉前,用热水烫烫脚。”

李春秋看看她:“你呢,头疼病还犯吗?”

“好多了。”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墙上的钟表嘀嗒嘀嗒地走着,在这沉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响。

良久,姚兰抬眼看看他:“我们可能过两天就回去了。”

见李春秋有些诧异,她又补了一句:“我爹昨天又来电话了,说都安顿好了,就等着初一和你喝酒了。我跟他说,你要出差,所以年前我就先带李唐回去了。”

夜已经深了,寂静的夜色中,一座灰色的居民楼矗立着,远远看去,整栋楼几乎都陷在黑暗里。居住在这里的居民几乎都睡下了,唯独二层最边上的一扇窗子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忽然,这盏灯也熄灭了。

这时,这栋居民楼背后停靠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上,一个紧盯着那扇窗户的侦查员突然转过头来,对坐在后座的林翠说:“终于睡了。”

林翠看了看手表,命令道:“动手。”

话音刚落,包括林翠在内,车里坐着的三个人瞬间都把手枪掏了出来。

三个人悄无声息地下了车,来到了居民楼内。黑暗中,一个侦查员打开了一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瞬间照亮了狭窄的楼梯。

三个人借着手电筒的光圈,在黑暗中摇晃着向上移动,无声无息地快步走上楼。到二层后,侦查员把手电筒照向墙壁,借着月光,三个人穿过走廊,来到之前亮灯的那个把角的屋子门前。

侦查员用手电筒照着门锁,林翠抬眼看了看门牌上的数字,点点头,另一个侦查员立刻动作敏捷地捏着一根细铁丝过来,将铁丝伸进了锁眼,上下轻轻地活动了几下。

咔嗒,门锁开了。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社会部,林翠一脸凝重地快步穿过大楼走廊,一路来到了冯部长的办公室门口,她甚至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沙发上的陈立业马上站了起来,目光里充满希望地看着她:“怎么样?”

林翠望着陈立业和冯部长,说:“我们派出了所有的人,按照从密码本里破译出来的信息,对每个人都进行了搜索。名单确实是真的,上面每一个人的名字和地址,还有他们的具体情况,都是准确的。”

听到这个消息,陈立业瞬间如释重负,但林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看,她接着说:“可是,我们怎么也没想到……”

冯部长皱着眉头看着她,陈立业则在一旁焦急地等着她的下文。

在二人的注视下,林翠有些唉声叹气地向他们回忆起了今天搜查的具体情况。

首先是美林理发店。白天,林翠一行人中的其中一个侦查员伪装成顾客等着理发,只见一个小伙子急匆匆地从里屋挑帘出来,拿着推子和围胸的白布径直走了过来。侦查员见来者是个学徒,便询问他师傅在哪里。伙计一边往他身上罩白布,一边说师傅家里老人闹病了,昨天晚上刚刚回了关里。

其次是杏林药材铺。他们打着买药材的幌子去找账房先生算账。却只来了掌柜,一提到账房先生,掌柜就满脸头疼地说,账房先生前天一早门还没开就走了,留了个条子说舅舅出了事,连工钱都没结就走了。

最后是梨园剧场。他们到达剧场后台的时候,戏班班主正急得满头大汗的找人救场。这时他们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也就是即将上演“时迁”这场戏的演员,昨天夜里就带着相好的退房走人了。

冯部长听着林翠汇报的情况,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陈立业则在一旁不停地小口喝水。

林翠看着他们俩人,接着说:“我们找到最后一个地址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整整一晚,灯都亮着。我们一直等到了零点五分,灯才熄了。等熄灯后,我们赶上去时,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床铺是空的,沙发上是空的,椅子上是空的,只有一个取暖的电炉子支在地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被翻动过。”

“人都跑了?”陈立业不解地望着她。

林翠点点头。

“他发现你们了?”

“我们到那儿之前,人已经跑了。”

“可是熄灯的时候,你们不是还在楼下吗?”

林翠吸了口气:“这个人很狡猾。我们进去之前,房间里开着一个电炉子。保险丝被他换成了低功率的细丝,时间长了,保险丝被烧断,整个屋子都会停电,我们在外面看,还以为他刚刚熄灯。”

“莫非是行动泄密了?”陈立业的脸色很难看。

冯部长摇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测:“绝大多数特务都是在我们破解密码本之前就消失了。最后这一个,应该是在消失前使用的常规性迷惑手段。”

“这么说,名单上所有的人都失踪了?”陈立业蹙起了眉。

林翠说:“他们以各种理由离开了家和单位,单个看,每个人都合情合理。只有一个一个地去发现这么多意外的巧合,才会发现这些人的破绽。”

冯部长叹了口气:“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陈立业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那魏一平……”

冯部长明白他的意思,摆了摆手,说:“不。还没有到动他的时候。”

寒冷的夜。清冷的月光下,郑三站在魏一平新公寓的窗户前,用手指勾开了窗帘的一角,从缝隙里向外望着。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楼下马路对面,一对衣着臃肿的两口子刚刚收摊儿,他们把馄饨摊儿收拾到一辆小车上面,推走了。

“他们走了。”郑三看着他们的背影,淡淡地对魏一平说道。

“够晚的啊。”客厅里没有开灯,魏一平在一片黑暗中冷笑了一声。

郑三回过身来望向他:“小贩们耐冻,都是想挣点儿过年的钱。这个点收摊儿,也说得过去。咱们是不是有些太多虑了?”

“这两天,隔壁的租客换了,对面又多了一个馄饨摊儿,有这么巧吗?”魏一平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郑三走过去,把电话接起来,等对方说了些什么,他才说:“嗯,好,知道了。”

他刚刚挂上电话,魏一平就问:“还在医院吗?”

“在呢,姚兰陪着他,听说……”郑三有些不无嘲讽地说,“听说还哭了。”

魏一平沉默着,没说话。

“您说,他是真哭还是演戏啊?”

此刻,冯部长正在办公室里接着电话,他对电话里说:“就是这个意思。叮嘱好监视魏一平的两个同志,一切以小心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