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秋马上就明白了:“伯爵咖啡馆的事?”
陈立业在电话那边点头:“你在里面停留的时间,连一杯咖啡也没喝完吧?”
“你也在那儿?”李春秋有些诧异他怎么会知道。
“没有,我是后来去的。那个在门口被打死的人,是一个投诚者。他是保密局的人,去和他见面、接受投诚的人,在门口看到了你。”
“这是个圈套。”李春秋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陈立业问。
“保密局有一个叫郑三的。他弟弟因我而死,这是唯一的可能了。”李春秋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也只有这个了。
陈立业琢磨着:“这对你可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我是魏一平,你到现在仍然平安无事,我也会怀疑你。”
李春秋随即否定了他的猜测:“这倒不会。如果我是郑三,我不会告诉魏一平,因为我没有证据。我相信,魏一平什么都不知道。”
“需要我做点儿什么?”
“目前还不能动他。一动,后面跟着的一串人就都醒了。”
提到这儿,陈立业语气里有些懊恼:“我们始终破译不了那本邮政通讯册。上面的那一串人,我们还是看不见他们的脸。”
“吃完早饭,我会找个理由出去一趟。”
“去哪儿?”陈立业问。
“魏一平以前的老宅。”
吃完早饭,李春秋独自一人匆匆赶到了魏一平原来的住所。已人去楼空的屋子看上去有些萧条,黑色的大门上挂着一把冷冰冰的铁锁。
门口的小街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行人。
站在屋子对面的李春秋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任何异常,才穿过马路,来到了大门口。
他捏着一截铁丝,将其插进了锁眼,上下来回戳了几下之后,“咔嗒”一声,锁开了。
李春秋进去后,把门轻声关上,仔细地端详着这间屋子。屋子里并不凌乱,只是所有的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灰。
看了一会儿,他踱步去了书房。这里的景象和客厅大不相同,书被扔得满地都是,书架上仅剩了几本,也是东倒西歪地乱放着。
李春秋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书房,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造成此番情景的画面:
魏一平拎着一个皮箱走进书房,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放进了皮箱,接着他拎起皮箱向外走了几步。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站住了,他转头看向那个书架。只见所有的书都码放得整整齐齐,唯独他刚刚抽出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醒目的空当。于是,他走回书架前,把架子上的书一股脑儿地全都扒拉下来,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这才转身离去。
一番想象后,李春秋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书籍努力思索。
魏一平离开这里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带走密码本,因为充当密码本的书,经过他反复地翻阅,比其他的书肯定要旧一些,因而很容易被认出来。李春秋可以肯定的是,那本用作密码本的书,曾经就在书架里。也正因如此,魏一平才会弄乱书架,不让人知道那本书曾经摆放的位置。这也是书房里其他地方全都整整齐齐,唯独书架一片狼藉的唯一原因。
李春秋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本书翻了翻,放到一边,又从地上捡起另一本书翻了翻,随手扔到地上。
他仍然毫无头绪。
这时候,一缕阳光透过拉着的窗帘缝隙,照在了李春秋面前不远处的一本书上。
李春秋好像看到了什么,他走过去,拿起这本书,看了看。只见这本书的封底上,有一印章,是篆体的“野草书社”。
李春秋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先后又拿起了几本书,不看别处,专看封底。
他霍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找了一支铅笔和一沓信笺。从地上捡起了一摞书,将它们抱到桌上后,他拿起一本,看看正面,再看看反面,再拿起一本,看看正面,再看看反面,认真地在信笺上记着。
这一本本书上,分别盖着不同的书店印章,李春秋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在这里见到魏一平,是一月九日。那么这些书,应该是在一月九日前后购买的。之所以购买这么多书籍,目的就是为了装满书架,掩盖密码本。魏一平太狡猾了,为了尽可能地掩盖痕迹,并没有从同一家书店购买。
记录了一会儿,李春秋将手中的笔放下,他拿起那张书单看了一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共五家书店,只要找到这些书店,就能找到曾经出现在这里的所有的书,和藏在它们之间的秘密。
夜间的松花江畔,寒风刺骨。
一辆轿车一路驰骋到了这里,停下之后,两束车灯陡然熄灭。没了车灯的照射,洁白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刺眼的银光。
丁战国从轿车里钻了出来,穿着皮鞋的一双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绕过一条覆盖着冰雪的废弃旧船,看向延伸到江面的一座栈桥。通往那里的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顺着脚印往前看去,只见脚印的尽头,清冷的月光下,伫立着一个男子的背影。
丁战国走了过去,在那个男子的不远处停住,他抬起手,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礼:“长官”。
“把手放下吧,除了骑马,多冷的天你都不喜欢戴手套。”男子一直没有回头,他甚是熟悉丁战国的习惯。
“那是因为拔枪的时候不方便。”丁战国听从地放下手,轻轻地说。
男子转过脸来,是腾达飞。原来,他才是丁战国的长官。
接着,丁战国把近期所有的情况都向腾达飞明确地做了个汇报,并且着重提到了李春秋的事情。
“一个法医?”腾达飞眉宇间有些凝重之色。
“对,叫李春秋。”
“你把他挖出来了?”
丁战国摇了摇头:“每次都是功亏一篑。”
“你没有搞错吧?”
“保密局还是党通局,我还没法断定,但他一定是国民党的人。我有这个把握。”丁战国的眸子里,透着坚定的光。
腾达飞看了看胸有成竹的丁战国,不无担忧地说:“为了完成‘黑虎计划’,我没有向国民党方面透露你的一点一滴。只有这样,你才不会露出半点马脚。现在,不管是保密局还是党通局,都把你视为心头大患,再加上共产党,稍有不慎,你就会粉身碎骨。”
丁战国凝神听着,他知道腾达飞这些话的利害之处,想着自己的处境,他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沉重。
“怎么样,应付得过来吗?”
“暂时还可以。在高阳身边,说不心虚,那都是假的。好在我已经习惯了。”
腾达飞点点头,又问:“找到尽快升职的办法了吗?”
“我进入侦查科时间不长,目前还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机会再往上提一级。一旦挖出藏在公安局里的重要特务,那就谁也挡不住我往上走了。”
“当然,当然。看来这个李春秋也不是等闲之辈。”腾达飞若有所思地说。
丁战国望着月光下空旷的冰面:“他就在黑暗里看着我。我们俩都在等着对方犯错误,虽然他还不知道我的底细,但不会拖太久的。”
腾达飞一副完全明白的神情:“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去问问魏一平。如果是他的人,完全可以把姓李的抛出去。你是‘黑虎计划’的核心人物,一切工作都应该以你为中心来开展。大功告成后,我会去向国防部解释牺牲这些人的初衷。到那个时候,他们抢蛋糕还来不及,又会有谁在乎这点儿小损失?”
“我倒是不担心别的,主要是高阳这个老狐狸。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最狡猾的人里头,他排第一。只要一步走错,他就会步步起疑。抛出李春秋,需要比铁都硬的证据。所以我走的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
“舞台太小,锣鼓点又敲得紧,不容你拉开架势唱大戏了。再有七天‘黑虎计划’就要开始了,拿不到特别通行证,就得另想办法。”
“七天。”丁战国点点头重复了一句,忽然又说:“眼下有个麻烦。”
腾达飞挑起眉看着他:“恐怕不是个小麻烦吧?不然你也不会找我。”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和您说过,那个陈彬把我认出来了。虽然人已经闭嘴了,但处理得不是很干净。”丁战国神色复杂。
“和李春秋有关?”腾达飞仿佛猜到了什么。
“是。他在验尸报告里提到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这份报告还扣在我手里。好在现在他还没上班。我的意思是,等他见了高阳,一定会提的。”
“需要我替你做什么?”
“找个人,跑跑腿,去一趟桦树沟,就是东边山里面的一个小村子。”
腾达飞琢磨了一下,说:“这种天气进山,雪狼都得跑上半天。你得给我留出时间来。李春秋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
“短短一天的时间,稍微出点儿差错,你就保不住了。”腾达飞眉宇间透着深深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