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面具(上) 王小枪 5087 字 2024-04-23

他打开登记本,向前翻了两页,在一个空当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刚把登记本恢复原样走进阅览室,苏老师便从一侧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和楼梯口一个工作人员说:“电话机是不是坏了?接通老没声儿,你们给看看啊。”

她一路走过来坐下,把绳镜拿起来戴上,不多会儿又起身走进阅览室整理书架,正好和往外走的他遇个正着,苏老师主动招呼他:“来啦?”

他笑笑:“上午就来啦。您帮我看看,那本《法医学概论》我怎么也找不着了。”

……

收回思绪,李春秋吹了吹茶杯浮头的茶叶,喝了一口热茶。

此时,市图书馆的阅览室门口,小唐拿了一张李春秋的照片递给了一个耳朵上戴着绳镜的图书管理员。管理员只看了一眼,就把照片还给了小唐,说道:“李大夫啊,熟。”

小唐把照片收起来,问道:“常来?”

“隔三岔五吧,老顾客了。”

小唐继续问:“昨天呢?”

“来了。找不着他那些法医概论的书,还拉着我一起找了半天。”

小唐点点头:“喔,几点的事啊?”

管理员想了想:“下午两点来钟吧。”

“是下午吗?”

“好像是吧。”

小唐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好像?能精确点吗?”

管理员想了想,然后翻开了登记本,用手指头比着记录,一行一行地看:“在这儿。还真是记错了,上午十一点就来了,你看。”

小唐凑过去看了看,登记本上十一点这个时间段内,真真实实地签着“李春秋”三个字。

长春保密局,向庆寿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戴着一副老花镜的向庆寿正看着案头的一份文件:“进来。”

女秘书走进来:“站长,哈尔滨回电了。”

向庆寿头也不抬地问:“怎么说?”

“魏站长说,他们的保密措施很严谨,没有泄密的可能。”

“那就是我这儿泄露的了?”向庆寿若有所思地慢慢把老花镜摘下来,一时间,他看上去有些衰老。

女秘书没吱声,走到一边,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小瓶药来,倒好一杯水,递过去:“站长,到点儿了。”

向庆寿接过去,把药片吞了下去,问道:“明天是不是该去复诊了?”

“大夫上次说,先吃药,过完年出了正月再去。”

“老了。什么都记不住了。”向庆寿叹了口气,然后看看女秘书,接着说,“真的,记性这东西,一天不行,往后就不行了。你跟我几年了?我想想。五年?”

“六年四个月了。”女秘书一边帮他收拾着药瓶,一边答道。

向庆寿嘴巴动了动,没说什么。

女秘书体贴道:“您太累了,早点儿休息,明天就好了。”说完,她退了出去。

向庆寿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我。你去一趟秘书室,把邢秘书送到情报科,叫他们问一问,杨文堂的事是不是她泄的密……可以上刑。”

向庆寿挂上电话,重新把老花镜戴上,继续翻看之前的那份文件,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立业从市公安局出来之后,就回到了奋斗小学。一到学校,他就直奔校长室,想问问校长,李春秋昨天来是怎么和他聊的关于嘉奖的事。

校长面露不悦,但还是回忆了:“别的,他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你什么时候调过来的,之前在哪儿教过书。”

陈立业一脸谄媚,又问:“这是拟嘉奖内容呀,校长,履历都问这么详细了,都得写呀。公安局的同志都这么提了,学校这边的意思是?”

“行吧行吧,就口头嘉奖吧。下次教务会上宣布。好吧。”听到他有些变相逼迫的口吻,校长有些不耐烦。

见校长有些不高兴,陈立业立刻点头哈腰地说:“不说了不说了,您先忙,下午我回来咱再商量。”

“什么下午回来还来?你要去哪儿?”校长怒了。

陈立业赔着笑:“您一生气就忘事。刚跟您说过,腰疼,我得请假去瞧瞧病。”

校长真的怒了,他把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摔到了桌上,陈立业慌忙退了出去。

名为看病,实际上陈立业是来到了通江街小学。此刻,正是上课时间,通江街小学里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姚兰对她浅浅一笑:“该见的人,迟早要见,怎么躲得过去?”说完,她推着小车出了门。

来到赵冬梅病房的时候,赵冬梅正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没有注意到来人是谁。

姚兰走过去,把一瓶配好的药液挂在病床上方的输液吊架上,目光注视着输液瓶平静地说:“胳膊。”

赵冬梅木然地伸出了胳膊,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一看,发现前来为自己打针的护士竟是姚兰!

赵冬梅稍稍地有些慌了,她不敢抬头看姚兰,一直凝视着自己的胳膊,竭力想使自己平静下来。

姚兰用蘸着碘酒的棉球擦着赵冬梅臂弯的静脉处,动作很稳。她将一根针头稳稳地插进了赵冬梅淡蓝色的静脉血管里。

“疼吗?”姚兰一直看着针头,淡淡地问。

赵冬梅摇了摇头。

姚兰用纱布胶布将输液针头固定好,她的动作轻柔而娴熟。

最终,赵冬梅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她。

姚兰直起身,把小推车上的药放在了床头柜上:“养胃的药。饭后吃两片,早晚各一次。刚洗了胃,肯定会不舒服,可以拿一个热水袋放在肚子上敷着。有事可以喊我,我就在隔壁。”

“你是个好人。”赵冬梅有些感触地轻轻说。

姚兰看着她:“我相信,你也是。”

这句话,忽然让赵冬梅无言以对。

“好好休息。”说完,姚兰推着小车离开了病房。

急诊病房外面的走廊里,两个女护士看见姚兰推着小车走出了病房,向她点了点头,姚兰回给她们一个微笑。

擦肩而过之后,两个女护士在姚兰背后对她指指点点,捂着嘴小声议论着。

姚兰感受到了来自她身后的目光和非议,她明白她们在议论着什么,不过她没有理会她们,而是从容地穿过楼道,将小车推进了护理站。

从护理站出来,她一路走进卫生间,自始至终都表情平静。

她小心地挨个儿看了看卫生间的隔间,在确定每个隔间都没人之后,她随意地选择了一个走进去,然后从里面关上门,直接坐到盖着的马桶上。

她平静的表情再也撑不住了,关上门的一瞬间,眼泪就一股脑儿地从眼睛里滚落下来。

生性要强的她不愿让别人听见,只能紧紧地捂着嘴,在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里抽泣着。

窗外阳光正好,暖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正在闭目养神的赵冬梅身上。

她躺在床上,似乎有些冷,脖子上裹着那条李春秋在出租车里偷走过的丝巾。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表情安详,看上去似乎很享受此时温暖的阳光,但没人发觉,她闭着的眼角处一行泪水正无声地流下来。

市公安局问询室里,李春秋一脸平静地坐在两个问询员对面。两个问询员一个问询,一个伏案记录。

问询的那个人问他:“早晨八点半出去,下午四点十分回来,是吧李大夫?”

“是。”

“具体内容?”

“这个事丁科长知道。以咱们局的名义,去奋斗小学找校长商量给陈立业老师嘉奖的事。”李春秋如实回答。

丁战国站在问询室的隔壁房间里,戴着耳机仔细听着里面的问询员继续问:“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奋斗小学吗?”

李春秋稍微犹豫了一下,而后说:“中间我回来过一次。”

问询员甲看着他,在等他继续说。

“门口有人等我,我就走了。”

“什么人?”

李春秋顿了顿:“一个女人。”

听到这个回答,问询员甲有些不明白:“女人?你为什么要躲她?”

为什么要躲她?这个问题让李春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他还是说了。

问询员听到他的解释,一脸茫然:“我还是没听明白,既然不是公事,为什么她非得来这儿找你?”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是对细节好奇,就去问高局长吧。”对他这种有些无礼的问题,李春秋的面色看上去有些冷。

一直在记录的另一个问询员的笔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问:“那之后呢?从门口离开以后,你去哪儿了?”

“市图书馆。查资料。”

“什么资料?”先前问询的问询员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