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面具(上) 王小枪 5175 字 2024-04-23

光头见缝插针地抢过话头:“扔完了大炮仗,我俩再回来,能有多快就多快。库房里有个钱柜子,上面糊弄人,贴着‘工具’俩字。我背上它,我俩从这后墙墙头翻出来找你。回家以后,柜子里的钱,咱哥仨该咋分就咋分。”

陈彬点点头问:“认字吗?‘工具’那俩字,你认识不?”

光头嘿嘿一笑说:“横竖横就三画,认识。”

陈彬挺满意,拍拍手说:“出发。”

光头和老七得令后,利落地翻过围墙,“嗖”的一下就偷摸溜进了学校里。

陈彬看他俩走了,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走到学校后院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给校长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校长伸手接起话筒,他听见一个男人用阴沉的声音问:“是校长吗?”

“是我。你哪位?”

陈彬道:“一个学生的家长。我想报告一下,有人在学校里布置了炸弹,不止一颗。”

“你在开玩笑吧?”校长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刚问完,听筒里便没了声音。电话那头,陈彬已经挂了。

校长有些奇怪地把电话放下,心里正琢磨着这个电话的真实性,刚重新拿起笔,就听院子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他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立刻冲出门外。

教学楼里几个教室的门都被打开了,陈立业和几名授课教师走出来,面面相觑。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老师们吓坏了,陈立业更是吓得蹲在了地上,哆嗦道:“炸弹,这是炸弹吧?!”

这时,刚刚冲出办公室的校长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声嘶力竭地喊着:“停课——快疏散学生——”

奋斗小学木工房的门口,愣头愣脑的老七从怀里抽出了手榴弹,道:“又该我了。”

他拧开手榴弹的后盖,右手举着手榴弹,左手捏住引线。想了想,又把手榴弹举高了些。

老七铆足了劲儿,一脚踹开木工房,拉线的同时,把手里的手榴弹向木工房里投了出去。

不过,因为他举得过高,手榴弹砸到了木工房的门框上,又弹了回来。

老七傻傻地站在原地,看了看空空的双手,一回头,才发现手榴弹就在他脚跟后面“哧哧”地冒着白烟。

老七吓得什么也顾不上了,嗖的一下冲进了木工房。他刚冲进去,门口便“轰隆”一声,烟雾四起。

此时,市公安局已接到报案,火速出警。

警笛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光头背着一个印着“教学工具”字样的沉重的铝制箱子,和陈彬站在学校操场后面的围墙外,两个人一起竖起耳朵听着。

当听到警笛声呜呜传来时,光头有些害怕地说:“要不,咱俩先走吧?”

陈彬看看他,问道:“不等你兄弟了?”

“他那么聪明,肯定没事,指定能自己回去。”

“急什么,再等等。现在出去,黄包车也得给公安车让路。”陈彬不慌不忙地说道。

“等。我不急,我急啥!”光头赶紧顺着他的话说,他捋了捋铝箱子的背带,问道,“哥,这么沉,里头啥东西啊?”

陈彬斜着眼看了看他,随口说:“金条。”

小学木工房的门口烟雾散去,木工房的门口坍塌了一大片。瓦砾堆突然动了一下,一只手从砖瓦间伸了出来。

接着,老七一点点从瓦砾堆里爬出来。他灰头土脸地晃了晃脑袋,脚步踉跄地站了起来,努力定了定神,然后离开了这里。

奋斗小学大门口人山人海,远远看去,众多小学生按班级站好了队伍,聚集在学校门口。

教师点名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唐和丁美兮站在人群里,紧张地望着陈立业老师。站在自己班级人群前面的陈立业脸色苍白,头发也乱了,他有些慌乱地点名:“施云天。”

“到。”

“李唐。”

“到。”

“丁美兮。”

“到。”

陈立业拿着花名册,看看大家问道:“还有谁没点到?还有谁?”

学生里没人说话。

老纪炒货店的招牌下,一个伙计正在用铁铲翻动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栗子。丁战国走过去,从锅里捡起一颗栗子,闻了闻。

伙计抬起头,看他:“正宗的长白山毛栗,健脾保肝,您尝尝?”

“我不爱吃。不过我有一个朋友特别喜欢这口儿。”他掏出那个牛皮纸袋,展开给伙计看,“他昨天就在这儿买过。”

伙计看了看纸袋:“对,这袋儿是咱家的。”

“跟我个子差不多高,三十来岁,挺瘦,穿着一件带毛领的羊皮短大衣。记得这么个人吗?”丁战国问。

伙计想了想,问道:“是下午来的吗?”

“应该是吧。他怎么来的?坐车,还是步行?从哪个方向来的?”

“走着来的。方向跟你一样,马路对面。”

丁战国转过身,一一看着马路对面的众多商铺,艰难地辨认着。

“他是卖酒的吧?”伙计突然多嘴道。

“你怎么知道?”丁战国有些狐疑。

“他身上一股酒气。要么就是喝了,可也不像个醉鬼呀。”

“酒气?”丁战国蹙紧了眉头。

伙计继续翻动着锅里的栗子:“错不了,我也好喝一口儿。那种味儿不像是白酒,倒像是南方的黄酒,闻着就香就甜。”

“黄酒,黄酒……”丁战国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向马路对面张望着,然后,他看见了马路斜对面的一座三层中式建筑,建筑的大门口上方垂下一面幌子,上面写着:徽州酒楼。

向伙计道了谢,丁战国径直朝徽州酒楼走去。

一进酒楼,丁战国就站在柜台前,向掌柜打听起了有没有见过叶翔。他一边说,一边还比画着:“个子跟我差不多,三十多岁,挺瘦的,穿一件……”

话还没说完,掌柜就接过他的话,说:“带毛领的羊皮短大衣。”

“你记得他?”丁战国的眼睛一亮。

掌柜哼一声:“这辈子都忘不了,没见过这样的人。”

“怎么了?”

“你的那个朋友,要了一个雅间,不点菜、光点酒,神神道道的。”

“点的是什么酒?”丁战国有预感,他离这最后一项神秘配料越来越近了。

“徽州酒楼有名的就是绍兴的女儿红。他每样都要了一小瓶,然后把自己关在雅间里,谁也不让进。什么意思啊?”掌柜话音里明显带着不高兴。

丁战国掏出一沓钞票,交给他:“按他昨天点的,一样给我也来一份。”

就在丁战国跟掌柜交谈的时候,陈彬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低着头,从侧门出了酒楼。他没有看见丁战国,丁战国也没有看见他,俩人擦肩而过。

陈彬出了徽州酒楼,走到外面不远的地方,抬头向上看去,徽州酒楼挑起的飞檐与另一座建筑的房顶很近。这个相邻的中式建筑碧瓦青砖,古香古色的大门上有一面幌子飘着,幌子上有五个字:锦绣绸缎庄。

陈彬走了进去。

丁战国带着一兜各式各样的黄酒迫不及待地回到公安局,把羊皮条和黄酒统统交给了化验室,自己则站在化验室门口的楼道里等着。

外冷内热,走廊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轻雾。

丁战国站在化验室门外楼道的窗户旁,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窗户上画着竖道儿,枯等着。

许久后,化验室的门终于开了,身穿白大褂的化验员拿着一窄条羊皮走了出来。

丁战国马上迎过去,问道:“怎么样?”

化验员把羊皮条递过来,说:“你自己看。”

丁战国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瞬间面露喜色。他拿着羊皮条,兴高采烈地大步走向高阳的办公室。

那张显示着字迹的羊皮条,此时已被丁战国平展地铺在高阳的办公桌上。

高阳显得特别兴奋:“得来全不费工夫。谁能想到,最后一项配料竟然会是黄酒?”

丁战国笑道:“技术科的同事都没想到。他们早就判断出最后一种配料里应该含有氨基酸,也用黄酒做过实验。可女儿红的品种和酿造年代太复杂了,难哪。”

“破解了八号密写技术,你是首功。”高阳点点头,给予了他高度赞许。

“我就是运气好,中了头彩。”丁战国谦虚地说着,接着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哈尔滨市区地图前面,手指在上面指了火车站附近的一个位置:“回来的时候,我特意坐着黄包车试验过,从徽州酒楼到达火车站,正好十分钟的路程。”

高阳也起身走到地图前面,看向他指的位置:“交通便利,可进可退,保密局的人选在这儿见面,费了苦心啊。”

“是,徽州酒楼满足了情报里显示的一切条件。我要是他们,我也会在这儿接头。”

高阳用笔在徽州酒楼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印记:“从挑帘儿的开始,前堂、后厨,调查清楚每个人的背景。全部排查后,马上布置包围监控。”

“是。”丁战国带着兴奋的劲儿,声音洪亮。

陈彬从锦绣绸缎庄出来后,直奔魏一平的住所。他在魏一平正房墙上的一张地图上徽州酒楼的位置,同样做了一个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