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练武很辛苦的,”
“不怕,我能够吃苦,”志鹏再次跪下要想向大叔磕头,补鞋佬双手扶起他,
“好吧,我每天晚上七时三十分开始在五角塘公园练武,你要做完功课才能来,小孩子要好好读书,”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志鹏高兴得手舞足蹈,一溜烟地跑回家。
补鞋佬姓周,名叫周宝勋,广东高要人,从小练武,在高要籍的国民党上将余汉谋手下的十二集团军当过兵。
补鞋佬打过小日本,1940年参加余汉谋指挥的第二次粤北会战,与日本4万凶悍的精兵激战,他负伤立下战功,从大头兵升为少尉侦察排排长。解放后镇反时期从江城市鞋厂押送回高要原籍劳动改造,最近回到江城市,在街头补鞋为生。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是周师傅反复对志鹏他们说的。志鹏和其他小师兄一道,每晚就是练马步桩。
周师傅在战场上爬滚摸打过,他十分清楚练武术基本功的重要性,
“大家坚持,不要泄气,”看着满脸流着大汗的孩子们,周师傅吆喝一声,有孩子忍耐不住,站起来在喘气,站着前排的志鹏,涨红着脸,小腿与大腿几乎成直角,双手伸直向前。
晚饭吃的是大米掺红薯,站了一会儿肚子就饿得咕咕叫,汗水直流,他从地上拿起葫芦装的白开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继续坚持。夏天五角塘的蚊子特别多,花斑蚊子在志鹏的面前到处乱飞,在后背叮几口就逃,他感到全身发痒,
“孩子们,大家向鹏仔学习,他已经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周师傅向前轻轻地拍一下志鹏的腰,他挺起腰杆,咬牙坚持。
练马步桩的时候,腹部肌肉收缩,腹腔各器官自然收紧,使孩子们的身躯处于一个内气非常充盈的状态,身体任何部位将有能力来承受大的外力打击,自身能够以较大的能量向外发力。
站桩练了快一年,十多个参加学武的少年走了一半,只剩下志鹏等七人。
有一晚,志鹏和小伙伴正在练马步桩,周师傅突然在他们身后用脚一扫,孩子们丝纹不动,周师傅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从这一晚开始,志鹏他们跟师傅开始练咏春套拳,击打沙包、木桩。
在梅花桩上翻筋斗,这是周师傅要求练武的孩子们必须要做到的。志鹏用沙袋捆着腿部,在草地上练凌空翻筋斗,练前后胸翻,凌空用腿击沙袋。
周师傅指导这群小孩互相练对打,不要害怕疼痛,武术搏击要学一招制胜的绝招,基本功要练扎实,不要搞花架子。作为在前线与日寇玩过命的侦察兵,他十分注重培养孩子们实战对抗训练。
“突,突,突,”有人骑着崭新的本田125c摩托车在志鹏身后,按一下喇叭,他扭过头来一看,原来是大头胜,他原名叫张海胜,是志鹏的发小,从小玩到大。
“大头胜,你发横财啦?”志鹏摸着这台闪闪发亮的日本原装进口的摩托车,大头胜把摩托车熄火后推到路边的凤凰树下,把车的侧支架用脚蹭起,他四周张望一下,对着志鹏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你在煤炭公司每个月285元,干二十年都买不起这台进口的日本车,我干十几天就有了,”
志鹏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发小,认识他十几年,今天变得很陌生,十几天就可以赚几千元,神话故事也没有这么夸张。大头胜不但是发小,还是同班同学,做作业只有一个字,“抄”,伸手拿自己的作业照抄,考试总是倒数第二名、第三名。
“你干什么变得这么厉害?”
大头胜扭头望一下四周,神神秘秘地说:“做录音机生意,”
“收音机就见过,录音机?我没有看见过,”
“你真是大乡里,录音机就是放进磁带,装上电池,提着它满大街可以唱歌的好东西,在华侨商店要凭兑换券才能买到,”大头胜笑着对志鹏说。
“大乡里”粤语的意思就是“土包子”,兑换券是华侨汇款回中国大陆按比例发放的票证,凭着它可以用人民币买进口商品或者高级烟酒。
“志鹏,现在要改革开放,老革命家邓小平讲要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你跟着我一起干,就能够先富起来,”
“如何干?”
“你立即回单位辞职,我带你去海上捞,”
志鹏满腹疑惑,到海上捞录音机?不对,录音机是工厂生产出来,哪能在海中捞到,这是走私,“大头胜,走私是犯法,抓着就坐牢,划不来。”
其实大头胜讲的“捞”,不是到海中捞录音机,是走私帮的口头禅,“捞”就是去走私的意思。
“你平时胆大过人,力气大,同学都尊称你为鹏哥,今天为什么变得胆小如鼠,又不是杀人放火,这是搞活商品流通,没有横财,靠每月285元,能够使你老妈过好日子?”
大头胜这一句话对志鹏触动很大,母亲拉扯大我们兄弟姐妹,现在身体不好,肾病发作,洗肾回来以后,根本就再没有钱买一些营养的东西吃,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好像六七十岁的老人。一家六口人蜗居在十多平方米的房子,太艰难了。
每月285元确实不能使老妈过好日子,“大头胜,就听你的,我今天回公司写辞职报告,跟你一起去捞,”志鹏下定决心去拼了。
辞职报告递上去,很快就批准,现在很多人等就业,还有一大批从农村插队回城的知识青年没有工作,这个煤炭公司是个国营单位,想进去的人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