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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暂时理顺,韩七也微微放松一会儿,心想早知道这么顺利,还不如留在洛阳陪着阿瑶过完新年再出来。

可世间万事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他之所以像被狼追在后头瞬息必争,还不是因为手里空空心里没甚底气。坐在洛阳城很是心慌,想萧氏和朝廷下一步的举动,想江南的钟氏兄弟,还有山东地界几个割据一方的郡守个个实力不弱。

韩七收了收神,东望洛阳,三月他便要迎娶阿瑶,想给她一个安定的去处。

四斤出去事办得也极顺当,晌午得令,晚饭前便有回音。他也不贪功,说多半功劳要算要南瓜头上。

南瓜也跟着来了,亮着星星眼立等着韩七夸奖。

韩七越过他看向四斤,“说正事。”

“郡守姓白出自公侯世家,祖母是位老公主。他是有两个女儿都跟着在任上,不过听说次女自小喜欢扮男装,弓马骑射样样精通,还听说邢州城的布防大局十有八九出自这位白家二娘子之手。”四斤说完无奈看南瓜一眼,功劳不是他要抢,是大当家摆明要冷着南瓜,他也没法子。

真有能人藏在郡守身后,韩七便说他眼力不会如此差劲,邢州城从外表看固若金汤,他带人攻城却跟砍豆腐似的。

他敲着手指沉吟,末了吩咐:“叫沈兄去见那位白家二娘子。”

“韩大哥,你真的不去!”南瓜的眼睛更亮了。

韩七笑了笑,狠敲一记南瓜的脑瓜子,“我要是去了,赶明儿那白家二娘子有没有命在都说不定。这下,你该放心了。”

南瓜捂着脑门子顾不上喊疼,笑眯眯的猛点头。

沈澄听了四斤的转述,半天没回过神,“这……好,我明早去拜访。”

白郡守是公主之孙,白二娘子也便是公主的曾孙女,门弟显贵,韩七的用意很明显。换在以前,沈澄做梦也梦不到和这种人家结亲。

他心里七转八回,不知怎么的又想起留在洛阳的姬家大娘子。

他们出征的那日清晨,姬家大娘子亲自送出城,一袭雪白狐裘衬得她如瑶池仙女,眉眼盈盈只盯着韩七一个人。

若有那样的佳人在,沈澄也会不惜一切为她博命。

念头一如,他陡然心惊,急忙拿起手边茶碗一干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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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除岁,别人在家换桃符、祭祖、团圆过新年,韩七带着人在外忙着攻打城池。

雪下得格外的大,城外足有尺高的积雪,天气冷得鸟都不出窝。韩七带着人一路奔过来也算是劳兵,将士们又累又困,想打突击奇袭是不可能,只有慢慢攻城。

他命人背靠山窝临水安营扎寨,煮饭的大锅生起了火化了雪水,马儿也都吃上料草,一切理出头绪,沈澄和军中几个猛将陆续赶到中军帐议事。

韩七正对着地图愣神,见是他们来了,招手道:“我已经带着人探看过邢州城,见城墙修得高,垛口碉楼看样子新修不久,护城河又挖得深,再加上眼下这天气,城楼上倒下一桶水不等流到一半早结成冰。看样子强攻不成,你们说该怎么办。”

有人嚷着用火攻,再有说等上几日,春暖花开再攻也不迟。

韩七眉头紧皱没应声。

沈澄围着地图转了两圈,邢州地处平原,攻守都不算太难。若是要强攻也是迟早的事,不过照韩七的意思是想快快拿下以壮声威。

也不难理解,这位主月前刚盗了皇陵,又才从萧氏手里夺下乐平,若再一举拿下邢州,传扬出去韩氏威名大震。

“智取!”沈澄下结论,他手压在图纸上微笑道:“里应外合,打他个措手不及。我愿带着人伪装进城,约好时辰和将军一起动手。”

“你怎么进城?”韩七问。

沈澄侃侃而谈:“我扮成贩粮草的商客,中原前年大旱,后来朝中接连变故,钟氏和萧氏连着两年增收税赋,我料定邢州粮食并不充裕。”

韩七围着沈澄转圈,左看右看,笑了:“你不像,明明是个白面书生怎么扮商贩。还是我去,你和蔡二郎留在军中坐镇。”

沈澄要说话,他摆手道:“我带盐帮的兄弟去,军中粮食虽多,不过我打算干老行。”

韩七说话间叫四斤去点十几个兄弟来,要年青力壮熟悉走江湖规矩的老手。

“十几个人,未必……”沈澄在犹豫。

蔡二郎等都笑了,他们以前过得是刀尖上博命的日子,贩私盐可是重罪,别说十几个人,单枪匹马时也未曾怕过官府。韩七让挑的人,个个以一顶十。

“人太多怕守城的郡守起疑,再让几十个兄弟扮成死要饭的跟我进城,再有……”韩七看向精瘦精瘦的王俭,直说:“王兄倒可以扮成个病痨,带个管家小厮,想办法把兵器带进城。”

一切说定大家分头去做准备,第二天天不亮五十来个人扮成乞丐三三两两混进城,晌午时分韩七押着一辆车,带着手下十来个兄弟,大摇大摆从城门口过。

那城门上贴着他的画像,不过他也不怕被人认出来,脸上涂着顾神医配制的药水,黑漆漆的像从煤坑里刚刨出来,大冷的天微敞着衣领,脖子和脸是一个色。更别说他走路双臂甩开,一脸煞气就差跟人说生人勿近,他身后那十个人看起来也不像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