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把矛头又指向自己,姬瑶带笑携住老婆子的手,言辞恳切:“老嬷嬷此言差矣,亲亲的祖孙,我怎么会不知道祖母垂怜爱护之意,祖母平日对阿瑶的好处也都落在大家眼中,试问有谁会怀疑她老人家一片好心?”
那老婆子愣住了,竟然无言以对。
姬瑶又轻轻拉起太夫人的手,笑说:“祖母,你还要多谅解孙女儿行事没规矩,阿瑶在这里陪罪。”
少女明媚俏丽的笑脸横在眼前,太夫人强抑下一股子厌恶到想吐的感觉,甩开姬瑶的手,“够了,少虚情假意,两样破物件我还没放在眼里,谁想要拿去就是。你们都散了罢,我身子不舒服,把饭也撤了。”
太夫人生气回到内室,二娘子恨恨地扫一眼姬瑶也跟了进去。
镇国公看向妻子,收获白眼一枚,夫妻二人俩俩生厌,他索性带着随从去平康坊里快活去了。
小梁氏觉得自己今晚能赢回一局,全因姬瑶的功劳,所以她笑得比谁都要开心,拉着姬瑶的手说话:“明后天我派人列清单,把东西挪到西边的空院里,放心罢,婶娘不是那种目短手长的人,交到我手里是那几样,我如数保管到你出嫁。”
“有婶娘在,我万事放心,单子不必让我看,你全权处置。”姬瑶说话后劲不足,胜了吗?她也不知道,只不过是借力打力。
没的饭吃,大家只有打道回府,才出正院,姬瑶转头对着三娘子说话:“从明天起每日卯时你来我房里,想学什么阿姐全教你,可别忘了?
外间暮色上袭,借着灯笼微弱的光线,三娘子点一下头,眼睛格外亮,像是含着水气。
姬瑶把妹妹送回院子,这才带着人回自己住的竹心苑。她年幼时讨厌自己还有一个庶妹,后来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了,数来数去,只有三娘和她最亲,她们身上流着同一个人的血,姬瑶总是竭尽所能看护三娘。
与她相依为命的也只有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至于秋娘那是外人。
秋娘捂着耳垂在正院里惨叫一声,送走姬瑶姐妹几个,小梁氏第一时间找上她,二话不说从她耳上拽下那对惹事的宝贝,甩下威慑的目光扬长而去。
秋娘紧捂着血淋淋耳朵直滋气,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这院里没男人她哭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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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子端着茶碗让大家挨个品尝,又她眼尖瞅见那个上茶的小丫头,揪出来非要祖母责罚人,还振振有词道:“这屋里奴才太不像话,阿姐该早点发觉,把她们拖出去打二十板子,看下回再敢沏错茶。”
“算了,想她也是无心的,饶她这一回罢。”姬瑶看向地中央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又一个替罪羊,罚过之后还会有奴才顺着太夫人的心思刁难她。
小梁氏嘴角抽了抽,拿帕子掩着口鼻轻咳一声,安寿堂的小把戏她见得多了,说句私心话,难得见到婆母吃瘪。该!谁叫太夫人一直护着秋娘,不过是个贴身服侍过的丫头,竟比她这个侄女兼儿媳妇还要看得重要。
镇国公一眼看出这当中的曲折,目有深意瞥一眼母亲,轻摇一下头。
这局搅得,太夫人彻底无语,对着二娘子她又板不起面孔,又不能说自己授意奴才们苛待大娘子,心里正窝火着,也觉得儿媳说得对,二娘子是该紧一下弦。
“回禀太夫人,您是在花厅用饭,还是摆在这屋里。”秋娘适时进屋来救场,几句话的功夫眼睛在镇国公身上几个来回,两人当众打着眉眼官司。
“就在这屋里,不用去花厅。”太夫人气鼓鼓道。
秋娘有意在人前卖弄,迈着莲步腰肢轻摆,水红大敞袖甩出好看的波纹,耳垂上一对耀眼的宝石闪着熠熠光彩,不到三十岁的美娇娘风情万种,是比十来岁的小丫头们更要妩媚动人。
小梁氏狠狠瞪丈夫一眼,秋娘那对耳坠一看不是俗物,别说一个侍妾,小官之家正牌娘子也难得,能从哪儿来。
镇国公一头雾水,家里一帮娘儿们,从母亲到妻女再到侄女,没一个能省心。
墙角里阿绣用帕子死死堵着嘴,生怕呼出一声惊叫,女郎千万别去看秋娘,更别看秋娘耳上那对金蜜蜂猫眼耳坠。
可姬瑶偏生瞧见了,秋娘那样的招摇让人不得不去注意到她,耳朵上又是明晃晃的十分显亮,姬瑶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对旧物——那是亡母所物,以前收在她房里,时不时拿出来观赏也当是怀念阿娘。
去年宫变的次日,外祖父被锤击的消息传到镇国公府,又两日宋氏一族当街被斩,姬瑶熬不住,当晚就病了,发热说胡话,几乎从鬼门关前走一趟,等她清醒过来,屋里大变样,所有值钱的东西全被太夫人派心腹搜罗去,美其名曰替她保管,包括这对耳坠也消失不见。
失而复得的旧物重新出现,而且是戴在秋娘耳上,姬瑶看向太夫人,今天这顿晚饭注定要不欢而散,她不打算一忍再忍,能忍下每回来喝残茶败汤,却不能忍别人有意冒犯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