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穿过长廊,正式见到里面的场景时,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紫衣道尊坐在主座之上,面前摆放着一面水镜。相貌精致的黑发少年在他身边,用手指戳弄着那面造型古朴的水镜。
玄华看上去目光放在水镜的画面上,实则视线全在身边的少年身上。
林知之?!
天录真人万分惊讶,他迫切但不失礼貌地对玄华问好:“见过道尊。”
玄华朝他淡淡瞥去一眼,没有说话。倒是林知之,见到天录真人赶紧站起来,当一个乖宝宝:“掌教真人好。”
——根据天录真人的经验,玄华这一眼基本上就代表了“你来了啊”、“有什么事继续说吧”、“我听着呢”这样的态度。于是罗仙剑宗掌教先回应了林知之的招呼,着实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斗胆问道:“道尊大人,林知之怎么会和您在一起?”
玄华简单地回答:“遇见的。”
天录真人:“……”
——道尊大人还是一样的风格……
劳心劳力备受摧残的掌教在内心叹了口气,把近期发生的所有事都大致给玄华讲了一遍,其中可归出三件大事。
一、人魔两族在前线摩擦不断。自那次突袭后,愤怒的人族修士也制造了几起小规模的围剿,给魔族制造了不少的损失。
二、四大门派联合其他中小型宗门,形成了人族联盟,决定应对魔族战事。剑宗打算向其余四方大陆发出联名信,一同征战魔族。
三、有关海族外交,海皇陛下已经来了好几次剑宗,想要见你家小徒弟。
玄华对前两件事不置可否,却给予第三个消息给予了十分热烈的回应——最起码对于他冷淡的性子来说是十分热情了。男人抬起眼皮:“海皇要见知之做什么?”
一旁的林知之:“………”
——不好!事情要暴露了!
在玄华的目光下,天录真人不知为何迟疑了一会才道:“您不在的日子里,海皇他——”
林知之鼓起这辈子的勇气,第一次破坏了自己在掌教心中的形象,打断了他的话:“师尊,掌教真人,不介意的话,我——我想知道凤钦他怎么样了?”
天录真人身为掌教,积威甚重。若是常人,胆敢以下犯上打断他的话,他必定要治那弟子一个冒犯掌门之罪。可这个人是林知之,道尊都没说什么,而且他是剑宗这一辈最出色的弟子。
最重要的是,天录真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
当你喜欢一个人,就会怎么看他都觉得怎么好。林知之的这个举动,被掌教真人自动脑内美化成为“因为太过担忧凤钦而情不自禁”的举动——多么好的一个孩子,知恩图报,感天动地基友情。
掌教真人摇头,提到那只小凤凰,他的神色也黯淡了几分,被凤霜折磨的不轻:“带回来的时候,它的涅槃蛋不知为何失去了神魂。这些日子凤霜一直在找办法救治,但是——希望不大了。”
黑发少年一下子跳了起来,急切道:“他在哪里?我能去看看么?”
林知之原本以为凤钦已经成功涅槃化蛋,没准现在已经化为一只更加可爱的小凤凰在剑宗过着愉悦的生活——他对凤钦一直有着深深的内疚。
掌教真人点头:“你是他最后见到的人,你不这么要求,凤霜也会主动来找你的。”
林知之问天录真人要了须弥幻境的地址,急匆匆地跟师尊交代了一声,便跑出玄华的洞府。
在他前脚刚离开,玄华若有所思地又问了一遍:“天录,海皇来找知之做什么?”
男人面前的水镜原本没有任何画面,就在方才蓦然闪现出一名少年的影子,赫然是刚刚离开的林知之。
“您有所不知,在您远游的那顿时间,海皇对林知之有意,已经正式提过亲。”天录真人一板一眼地叙说,“林家方面的态度是不同意,具体的还没落实,林知之就遭遇了那次突袭。”
玄华:“…………”
——本来以为回到中陆,就能跟小徒弟慢慢相处了。
——现在,他好想杀人。
人人都想抢我徒弟,怎么破
好想全部干掉
在道尊大人面色冷戾地出手前,苍仑突兀地收敛了方才张狂的神色,像是突然才想起面前人和林知之的关系似的,以一种表面上的彬彬有礼道:“抱歉,一时之间忘了你是知之的师尊——我自然要对你待之以礼的。”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虽然林知之只用了一种“你真无耻”的眼神扫过他,接着又将目光重新放回玄华身上。
苍仑不以为然地宠溺一笑,接着道:“何必一见面就动手?”
——他这话配上他的表情,简直写作抱歉,读作挑衅啊有木有!!
——还赤果果地点出玄华和林知之关系:你们是师徒啊不能够在一起!!
——最后还隐晦地表达自己和林知之是那种同进同出的平等关系。
论一句话包含的巨大信息量
堪比科举阅读理解
承上启下一波三折暗含讽刺——魔尊大大语文学的不错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苍仑之前明目张胆的嗤笑没能引动玄华的神色变化,反而是这两句客客气气(?)的寒暄让道尊的脸色又难看不少。玄华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林知之面前,如墨般的长发跟随他的动作摆动。
玄华脱下身上的外衫,掩去那件碍眼的玄色长袍:“没事了,跟我走。”
很简单的两句话,却一时之间让林知之有些脆弱,他不得不低下头来掩饰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玄华是那种平日里不太说话的人,就连现在想安慰自家小徒弟也只有淡淡的一句话——这点和琊轩有些类似。但琊轩的沉默里展现的是一种对世界的绝望,是现在泥沼中孤傲地俯瞰一切拒绝任何交流。而道尊大人飘渺又自带仙气,活像个天尊下凡。他的不言语只是一种天性,你总不能指望生活在九天上清的一尊神是个话唠。
越是这样的人,当他靠近你时,其实压根无须言语,就能够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除却他头顶上的好感度态度让林知之仍旧很是哭笑不得。
林知之期期艾艾地抓紧身上属于师尊的外衫,手指紧了又松,本想解释些什么,但他一抬头瞅着玄华的脸又吞吞吐吐地说不出口。
玄华这时候很有耐心,他给了小徒弟一个很轻的拥抱。
魔尊大大的语言攻击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道尊大大扳回一局
“——真是感人的画面。”苍仑哼了声,唇角向下压了压,心底划过一丝不舒服的情绪。这种对他而言几近陌生的情绪让他放弃了维持斯文的假象,“这里是魔界,你们要走,有没有问过我?”
这时候天雷消散,魔界受创,魔雾虽说没有之前那样浓密,却仍然在慢慢恢复。猩红血月在几人头顶悬,像一头狰狞巨兽般盯着它的猎物们。
玄华自然不会惧怕这种挑战,擅长以杀止杀的道尊大人出手甚至比苍仑更迅速。
那柄灰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手中,山河图席卷而来,锁住苍仑所在之地。
两者再次交起手来。
单论实力看,苍仑之前为了虏来林知之,硬生生受了道尊的一击,负伤严重。可一来此处是魔界,是最适合苍仑的地方,二来玄华为了破开魔界通道,也是强行以己身为媒介,承受来自界断的反噬。
两者一加一减,倒也打成了个平手。
这两人均是此界的顶级存在,打起来别说四周,就连整个魔界都能感受到那股化神期的灵气斗争,几乎将方圆千里夷为平地。
在几大魔将惊讶且恐惧地远远用神念围观时,趁着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有一名少年转身飞至魔界边缘的一处祭坛。
镇守祭坛的魔兽被他早有谋划地诱去别处。少年相当轻易地走了进去。
他划破手腕,将鲜血顺着纹路滴在模具上。血液染红了这座尘封已久的祭坛,魔窟里亮起了久违的红光——
少年眼尾的文字,赫然与祭坛上的语言如出一辙。
带着一股妖异的温柔。
……
苍仑并非没有感应。
他是魔界的主人,这里面一丝一毫的动静都瞒不过他。只是起初祭坛的骚动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与他齐名的道尊对他步步紧逼,但凡有一丝松懈都可能失败。
失败者会丢掉性命,还有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