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时然一打开行李箱就又犯了难。因为今晚在酒店休息一晚后,宁遇和时然明早就要直接回a城,所以时然带的衣服大多还是平时穿的便服,一条好看的裙子都没有。时然翻翻找找才想起今年年会穿的晚礼服还压在箱底,挑无可挑,这才拿出来穿了。
这会儿饶是时然冻得上牙打下牙,还是拼死撑着,见许立调侃,时然正想再说两句什么,一个带着温暖体温的大衣就披了下来。时然咦了声,一抬头刚好撞进宁遇微沉的眸子里。
“我不冷……”时然想要推开身上的大衣,宁遇却抢先替对方扣好扣子,带着命令的语气道:“穿着,不许脱!刚出院就好了伤疤忘了痛?”
许立叹息声,托腮喃喃:“唉,我是说咱们小然然穿这么少想干什么,说了半天是怕你们吃得不尽兴,先给你们上点狗粮当前菜,你们还不谢谢嫂子体贴?”
易新嗷的一下叫出声:“城市套路深,我想回农村。”
众人闻言纷纷起哄,“得了吧你小子,你想找人套路还找不到呢哈哈哈!”
“来人,把朕的黄金狗粮呈上来。”
“蓝瘦,香菇。”
大家不敢开宁遇的玩笑,就纷纷拿岁数最小的易新开涮。大家闹作一团,这边时然想解释也没人听了。
时然正纠结着,就听后院老板娘嚷嚷,“行啦行啦,菜来了。”
时然顺着声儿一回头,霎时又愣了,只见老板娘领着两个胖嘟嘟的大婶端上满满两大锅土鸡来。老板娘熟练地取下房梁上的铁钩,把锅往钩子上一架,时然这才恍悟今晚的主菜是吊锅……
冬天大家围坐一团,脚下烤着炭火旺旺的火炉,上面吃着热气腾腾的吊炉火锅。最好再在炭火旁烤两个地瓜、土豆,再喝上两盅小酒,这当然再美妙不过。可是,一想到宁遇今晚打算求婚,而自己要戴一辈子的婚戒极有可能就在这油汪汪的土鸡吊锅里,时然就——
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想!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吃了一晚上,时然却连钻戒的影儿都没看到。用铁勺捞着锅里的残汤肉渣,时然心里既失落又庆幸:还好还好,宁遇没真把戒指丢进锅里去煮。可能,真正的求婚节目安排在饭后吧?
可瞅了瞅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的众人,时然微微捉急,大家都喝成这样了待会儿还怎么求婚啊喂!
时然正郁闷地坐在座位上,就见易新和小陈晃晃悠悠地凑过来,乖巧齐声喊:“嫂子。”
时然一抬头,就见两人头顶赫然顶着“粉丝1号”和“粉丝2号”的称号。时然不太明白剧透手环的意思,正咂舌,易新和小陈已经举起酒杯来,“嫂子,我们是特意过来敬你的,祝你和头儿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谢谢。”时然刚想举酒杯,就被宁遇拦下,“她伤还没好,不能喝酒,你就以茶代酒吧。”
小陈和易新也不在乎,笑嘻嘻地敬完时然酒,易新这才激动道:“嫂子,我说真的,我特别特别佩服你。年兽那么狡猾老道都被你骗了,牛!你都不知道,年兽被抓以后还信誓旦旦地说你有特异功能。”
“就是就是,”小陈附和,“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我们知道嫂子在攻读心理学,估计也信了。”
时然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只能呵呵回笑。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段隐情——
郁叔自从被抓后,对自己做过的事倒是供认不讳,审讯工作也就进行得无比顺利。可让人奇怪的是,郁叔在交代作案过程当中,说了一桩奇事。他表示,自己之所以没有立即杀死时然是因为时然有特异功能,能够感应别人心里的想法。而白莹莹在录口供的过程中,也提到了这茬。
秉着还事实以真相的原则,易新和小陈给时然录口供的时候就此提出了疑问。彼时时然闻言,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哦,这个啊,当然是我哄他的啦。那种时候能多拖一秒就多一分希望,所以我才骗他说自己有特异功能。”
“可是,郁强说,你确确实实猜到他心里的想法了,这又是怎么回事?”易新问。
时然呃了声,正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旁边宁遇就已经替她答:“你们嫂子最近在学心理学,专门攻克人的微表情。她能猜到年兽想什么其实都是通过解读他微表情来的。”
就这么胡诌加瞎吹,时然这才蒙混过关。
这会儿,易新旧事重提,忍不住双眼都放出光来:“嫂子你真是太厉害了,自学心理学都能分析推理出年兽心里的想法。学霸就是厉害,要换成是我,估计早被宰了。”
时然本还弯眼听着易新和小陈胡吹,可听着听着,眼神就慢慢暗淡下来……
宴席过半,时然就先回了房。宁遇和时然的这间客房是老板娘特意留出来的,传说是他们这的“总统套房”。日式主题的房间背后还连着个小院,院里假山环绕,围墙下边有一个小型的温泉池子。
时然虽然身上有伤不能泡汤,但还是忍不住换了浴袍跑到院子里去泡脚。是以宁遇回房间时,就看到时然正靠在假山边上,一边仰望星空,一边脚下还调皮地踢着水玩。
时然见宁遇回来,也奇怪地咦了声:“你不跟他们去泡温泉?”
宁遇走到时然边上坐下,学着她的样子把脚泡在池子里,“我房间里有温泉,为什么要跟他们去泡大澡堂子?”
时然闷闷哦了声,又埋头把水踢得哗啦哗啦地响。
宁遇摸摸时然脑袋,没头没脑地问:“不高兴了?”
时然微怔,正想否认就听宁遇又道:“因为系统大叔?”
听见“系统大叔”四个字,时然瞳孔蓦地紧缩,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宁遇哧地笑出声,声音柔柔:“傻子,你真以为你出租房的那个厕所门隔音?”
原来,宁遇在时然家时,时然每次有情况要跟系统大叔沟通就往厕所里钻,久而久之宁遇自然看出端倪来,再细心这么一听,就大概猜到时然的“特异功能”是怎么来的了。
宁遇捏捏时然小脸,“这次你回来,我就发现你‘尿频’的毛病好了。原本我还以为是你的幸福值攒够了,剧透能力已经彻底消失。可昨晚我去医院的时候,看见你不断地喊‘大叔’,后来又偷偷地抹眼泪这才知道可能是系统大叔出了事。”
闻言,时然顿觉挫败感十足:“原来你早就知道啊……”虽然剧透手环的事她也没想瞒着宁遇,可就这么被对方识破了,她心里怎么这么不爽呢?
时然正默默思忖着,就听宁遇又道:“然然,你这次能从郁强手里逃出来,是系统大叔救的你吧?”
时然嗯了声,这才低低叹出口气来,斜指着上方道:“宁大哥你看,我刚才才发现,这个角度能够看到钟屋山山顶。几天前我就被关在那个地方,又害怕又绝望。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甚至忍不住脑补你看到我尸首的样子。要不是系统大叔一直鼓励我,又给我暗示——”
时然话说到一半就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冲宁遇做了个鬼脸,“不能再往下说了,系统已经发出警告了,再说又要被电击了。”
宁遇勾唇,也没再说什么,只下到池子里,用手舀温水一波接一波地浇到时然膝盖上保暖。
“再泡十分钟就进去吧,这雾气大,坐久了还是容易弄湿伤口。”
时然点点头,“好。”
两人无话,温水浇在时然膝盖上,时然只觉浑身毛细孔都舒服得张开了。而就在三天前,她还在不远处的小木屋里,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而且更让时然想不到的是,天堂和地狱竟然隔得如此之近。
其实时然也不是没想到,现在这个结局到底是不是原本的结局,系统大叔的帮助和暗示是不是已经改变了历史进程,她原本的命运是不是真会死在郁叔手上。可苦思过后,时然突然就又释怀了,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活着,宁遇也还在,这就够了。
如果这时候系统大叔也能在身边的话……
时然正想着,就听宁遇幽幽道:“然然。”
“嗯?”
“系统大叔一定会再回来的。”
时然弯眼,甜甜点头笑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