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争吵

梁君扬稍稍调整情绪,一笔接着一笔地算账:“还有清空购物车的事,你为什么要冒充别人骗我?造假让我中奖,我很傻吗?我不要你的同情!你搞这么多事儿,说是为我好,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根本不尊重我!”

李程峰叹口气说:“扬扬,清空购物车的事不是我同情你,我当时不知道你难过的原因,我纯粹是想让你开心,没有别的意思,你相信我。如果我知道是因为工作,绝对不会搞这出。”

李程峰的任何解释在梁君扬看来都毫无意义,他冷冰冰地说:“那些东西的钱我会算好还给你,我给你现金,不会转账,你没法拒收!还有,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梁君扬撂下这句狠话就冲上了楼,李程峰向后瘫倒,疲惫不堪地揉揉眉心,长长地吐口气,他明白这会儿不是最佳的哄人时机,两人都需要冷静,需要时间去好好思考。

结束争执已近晚上八点,李程峰振作精神,换了衣服,冰箱里有很多昨天涮锅剩下的食材,原本想简单做个杂烩面,现在他改了主意,精心地炒了两个梁君扬喜欢的菜,拿他最爱的泡面碗盛好米饭和菜,送到他房间。

梁君扬说到做到,没有搭理他,埋头做功课,生气归生气,失望归失望,他不至于冲动到辞去工作,正相反,他要比以前更加发愤图强,以成绩去打脸那帮说三道四的卑鄙小人。

两个小时后,李程峰再来到他的房间,泡面碗还在他之前放的位置,不过变成了空碗。

他欣慰地拿起碗,俯下|身,为梁君扬掖好被角,轻声道:“扬扬,对不起。”

等到李程峰的身影消失不见,梁君扬缓缓睁开眼,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抖。

转天梁君扬早早地出门,李程峰连他的面都没见到。整天心神不宁地勉强坚持到下班,李程峰回程的路上车开得飞快,进了家门,一片漆黑。

他当下心凉如冰,梁君扬胆小怕黑,独自在家就要打开所有的灯,搞得上下灯火通明,尽管已经接受了人离家出走的现实,他不死心叫道:“扬扬!扬扬!扬扬!在吗?”

回应他的是孤零零地趴在粉色狗垫里的梁豆豆:“呜呜呜”它大约也知道两位爸爸吵了架,昨天他围着梁君扬转圈,小爸爸都没有笑。

李程峰扭头瞥见搭建一半的户外狗别墅,门前挂着牌子,上面是梁君扬的亲笔字—豆豆の家,都说字如其人,偏偏他笔锋锐利的字迹与可爱稚嫩的形象大相径庭。

李程峰蹲下摸摸梁豆豆的狗头,伤怀道:“豆豆,你小爸爸不要咱们了。”

梁君扬没有李程峰预见的暴跳如雷或咆哮怒吼,他超乎寻常的镇静,李程峰的那个言之凿凿的是字落入耳中,确切地坐实了传闻的真实性,足有五分钟,他哑着嗓子开口问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程峰说完是字以后视线就没离开过梁君扬,他试图在这张精致如画的面容上搜寻些什么,端详良久,却赫然察觉到曾经单纯无邪的那个青年此时满脸深藏不露的老练沉稳,这一刻,他似乎已然意识到了他出于主观臆断而犯的错误,但他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他慢慢地说。

“因为我不想你不高兴,看到你难过我我很心疼。”

梁君扬吃惊地瞪圆了眼睛,他觉得这个理由有点荒唐又可笑,他痴痴地问:“就是这样?”

李程峰倒了杯水,润润嗓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玻璃杯,斟酌再三,进而说道:“你觉得会有多复杂?你那段日子情绪低落,又不肯跟我说原因,我很担心,就去问朱然,他告诉我你是因为工作不如意,英雄无用武之地,我才知道你进剧团这么多天一直干杂活儿,我爸和你们团长有些私交,所以我才去求他给你调动岗位,我只是希望你高兴,希望你工作顺利,其他的并没有想太多。我我是为了你好。”最后这句话,他也知道是多么苍白无力。

梁君扬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手背暴起蜿蜒曲折的条条青筋,呼吸的频率变得急促,他到底修炼不够,克制情绪的功力微弱,还是忍不住要爆发的。

他像白天乍然听到同事对他的议论那样血气上涌,重重地喘息:“为我好?你知道你这么做给我带来的后果么?你知道同事在背后是怎么说我的吗?你知道他们是用一种怎样的眼神看我的吗?你知道当我以为这一切都是靠我努力换来的时候是多么自豪骄傲的吗?你知道我今天听到那些话之后的感受吗?我以为我很优秀很能干,我默默干了那么久的杂活儿,我以为我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哪知道我还是借助别人架好的梯子爬上去的。我觉得我像个小丑,滑稽又可笑,而你就是那个叫我变成小丑的罪魁祸首!”

李程峰尽量保持心平气和,他力求把控好这场争执的气氛,他不愿吵架,他们目前的关系像一根细小的棉线,严重的争吵会成为一把锋利的剪刀,这条本就岌岌可危的细线一旦被剪断,修复的方法只有系个疙瘩,一个永远存在的疙瘩,李程峰不想这样。

他耐着性子说:“扬扬,我们每个人都活在别人的议论中,有赞扬也就会有诋毁。以前,你接触的人少,听到的声音也就少,现在乃至未来,随着你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你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你要学着去承受这些不同的声音,学着接纳和无视,学着宠辱不惊。”

梁君扬忿忿地说:“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和爸爸的!他们说”那些带有侮辱性的露|骨字眼他说不出口,而是用了代替词。“他们说,我和爸爸是不正当的关系。这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爸爸的侮辱!就是因为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毁了爸爸的声誉,也毁了我的清白!明明是子虚乌有的恶意揣测,为什么要我和爸爸背锅?他们不能这样说我,因为我根本不是这样的人,我没有做过这样下作龌龊的事!”

他说这番话的表情彷如一个被冤枉偷吃糖果的小孩那般委屈,他说到最后再也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李程峰看得出来他拼尽全力控制蓄在眼窝中的泪水不要掉下来,只有李程峰自己才知道这两滴似落非落的泪水如同利剑插在他的心尖,有多疼惜就有多痛。

李程峰意识到,他真的错了。

他是个商人,商人做事更注重利益结果,从不在乎过程。

在商人的理念里,不择手段来获取最大利益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他们只会遵循行业内默认的规则,几乎没人考虑是否符合大众的价值观,梁君扬却不是。

他忽略了梁君扬初生牛犊的冲劲儿,也忽略了他的理想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