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情歌

李程峰是来送五种败火水果榨成的汁,捋捋他一头的乱毛,说:“光喝粥饿得快,喝了果汁再吃药,过半个小时我提醒你,你还可以再玩半个小时手机。”

梁君扬大口喝光果汁,舔舔嘴唇,愁容满面:“哇哦,好苦!”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医生说得对,喝药两天好。

连着双休日,梁君扬在家安安分分地休养了四天,李程峰在家办公四天,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小病号,这四天过得相当忙碌充实。

除了国庆结婚那几日,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尤其难得和谐温馨。

周一,李程峰去接梁君扬下班,他抱着个大盒子,全程不肯撒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九点多,李程峰去书房处理邮件,意外地发现书桌上摆着一个颈椎按|摩器,恍然到原来梁君扬怀抱的盒子里是要送他的礼物。

李程峰敲敲梁君扬房间没关的门,举着颈椎按|摩器,笑眯眯地问:“这个是送我的吗?”

梁君扬在床上爬来爬去地找手机数据线,听见敲门声,又看见李程峰手里的东西,他不好意思当面赠予,才不言不语地放在书桌上,哪知道李程峰会明知故问,抿唇承认:“是。”

李程峰走进来,坐在床边,翻来覆去地看着颈椎按|摩器,成心道:“这怎么用啊?”

梁君扬找出埋在被子里的数据线,凑到他身边,说:“说明书我也放在桌上了。”

李程峰耸肩,学时下萌娃的语气:“好悲伤啊,我语文不好看不懂怎么办啊?”

梁君扬笑得前仰后合,说:“你别卖萌好不好?我教你还不行吗?”

梁君扬把颈椎按|摩器套在他脖子上,按下开关,照着售货员的说词介绍:“现在是震动功能,舒筋活络,改善颈部血液循环,缓解肌肉僵直疼痛,你每天长时间对着电脑,容易得颈椎病,这个特别好使,我们团里的编剧人手一个。舒服么?”

他注意到李程峰玩游戏或工作会时不时地转动脖子,颈椎病是电脑白领族的职业病。他生病的那些日子深受李程峰无微不至的照顾,买个颈椎按|摩器作为诚心诚意的报答。

李程峰被震得浑身颤抖,说话带尾音儿:“舒服!谢谢!”

梁君扬跪在他旁边,眉飞色舞地说:“不客气!等我给你换成按|摩档,慢速的话,你工作的时候也可以戴着,不影响你干活儿。”

遍布在脖颈穴道周围的六个按|摩头顺时针旋转,李程峰惬意地享受:“真的好舒服。”

梁君扬开心地问:“感受到热了么?这款有大面积的红外线热疗,促进新陈代谢。”

李程峰好笑:“你都被售货员洗脑了,专业词汇一套一套的。”

梁君扬眨眨眼:“这种东西可不能随便瞎买,必须要了解清楚,颈椎不是闹着玩的。”

李程峰对上他炯炯有神的目光,心里暖暖的,捏着他的脸说:“算我没白疼你。”

这个吻很轻很轻,轻如羽毛轻如尘埃轻如蝉翼轻如海风,李程峰的双唇轻轻地贴了贴梁君扬的额头,便很快分开。

如果有人现在问李程峰是不是喜欢梁君扬,他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喜欢。

那么喜欢的理由呢?李程峰也曾自问过这个问题。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以非常简单,相貌、身材和气质是理由,家世、身份和成就是理由,甚至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和一句话也会成为被吸引的理由,喜欢多么简单而又复杂。

他喜欢梁君扬的理由更简单,仅仅因为这个人是梁君扬。他两岁认识刚出生的梁君扬,三岁那年天真无邪地扬言要娶还站不稳的梁君扬,十六岁那年梁君扬参加他的出国送别宴,二十岁那年他参加梁君扬的成人礼,这两次两人成年后为数不多的见面,不约而同刻意疏远,互赠礼物的客套,表面若即若离,实则都在谨言慎行地试探,那时同性恋婚姻尚未合法。

倘若他坚决反对程蔓要求与梁君扬试婚的提议,锲而不舍地斗争,完全有把握成为胜方。不过,他最终选择了妥协,并非单纯败倒于程蔓的相亲轰炸招数和出于对父母的愚孝,而是他在看到梁君扬的近照时,深埋在心底的那份情感竟有些蠢蠢欲动。

这份喜欢,源自儿时的相伴,始于青春的躁动,点点滴滴犹如藤蔓缠绕在心头。

关于爱情,曾几何时,盛传一种观点我喜欢你与你无关,爱又何尝不是。只有恋爱才是两个人的事情,至于婚姻,则是两个家族的牵绊。

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执着地追求、是默默地守护,是悉心地经营,是不计回报的奉献、是无怨无悔的等待、是今生来世的风雨相随。

他喜欢梁君扬,心甘情愿地为之付出,像每个暗恋者那般尽己所能去讨好心上人,默剧的主角从来不在乎旁人的声音,也从来不奢求得到爱恋者的回应,单恋是一场独角戏。

李程峰不希望他的爱最后演变成梁君扬的负担,变成束缚梁君扬的工具,其实只要梁君扬提出来,他愿意随时解除试婚关系,他有很多办法能够搞定两位母亲,也许会就此光明正大地追求他,但梁君扬从没说过,他也永远不会主动提出来。

梁君扬对他心存误会这点他心知肚明,也想过要问个明白,所谓近真相情怯,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唯独害怕面对或许是他无法承受的答案,再坚强如铁的人,在感情的漩涡里,也会有不堪一击溃不成军的难堪。

他只想在梁君扬耳畔唱一首简单的小情歌,谱一曲欢快幸福的乐章,像一颗糖的甜蜜。

李程峰为唐突冒犯梁君扬的举动感到懊恼,许是长期压抑的情感碰巧遇到了得以宣泄的机会,许是刚刚睡醒思绪紊乱,始终保持理智占领上风的李程峰奇迹般地行为失控。

在确定关系之前,出于对梁君扬的尊重和爱怜,他暗中保证再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他扭扭泛酸的脖颈,动作缓慢地抽出压在梁君扬脑后麻木的胳膊,试了试梁君扬的体温,确认正常,看了眼时间,悄悄地离开房间。

门缓缓地关上,走廊的光亮渐渐地隐没,装作熟睡装得异常辛苦的梁君扬张开眼睛,伸出手摩挲额头那块被李程峰亲吻过的地方。

体温恢复如常的梁君扬脸消肿牙减痛,从被窝钻出来,晃晃悠悠地下楼,在楼梯上就闻到自厨房飘来的香味儿,还有嗡嗡嗡的响声。

梁君扬走到餐厅,坐下问:“你做什么好吃的呢?”

李程峰举着料理棒回头,皱眉:“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别以为退烧了就没事儿了。”

餐厅的温度是比卧室略低,刚出暖巢的梁君扬缩缩脖子,说:“怎么没穿衣服?睡衣也是衣服。你不要总说这种容易被人曲解的话。”

李程峰撂下料理棒,冲净手,不声不响地去二楼拿来他的毛绒睡袍,默默地监督他穿好。

梁君扬套上黑白款的熊猫连体睡衣,屁股后面的小尾巴随着他的动作摇摆,李程峰拨动小毛球,笑道:“这个小尾巴还挺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