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罚之雷

又过了两天,恰好是八月节,晚饭的时候,候老婆子叫人送了月饼,送月饼的人还没走,天骤然阴了,一大片乌云从东边直直的飘过来,一直飘到了侯家的前院。

圆月顿时被遮挡,那片乌云飘到前院,几乎要压落在屋顶上了,云里都是电芒,轰隆轰隆两声,两道惊雷直直的劈落下来。

一间房随即被劈塌了,前院的人大呼小叫,但一息之间,所有的声音都被轰鸣的雷声淹没,飘动的乌云中雷鸣电闪,下雨一般的垂落下来。

“这么大的雷……”我透过窗户,右眼皮突突的乱跳,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来势这样快,又这样猛的雷云。

“这雷不对!”送月饼的两步跨出屋门:“雷像是专门要收什么东西来的!”

河滩的民间传闻里,天雷是世间至阳至刚的东西,专克各种阴邪。有时候,有什么东西闹腾的太厉害,或是逆天而行,违背天道,老天就会降阳雷将其收服,这种雷和平时打雷下雨时的雨雷不一样,叫做天罚。

乌云几乎没停,从前院飘向了后院,没有任何人敢挡天雷之威,乌云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抱头鼠窜避之不及。

轰隆!!!

当乌云快要飘到屋子这边的时候,成千上万道电光噼啪落下。距离越近,雷势越猛,屋子外头那些看守顶不住,屁滚尿流跑的没影了。

雷云根本不理会别的人,还是朝这边飘,我想夺门而逃的时候,却是迟了一步。一片乌云飘在这间屋子的上方,雷光如雨,猛烈骇人。

嘭嘭……

再结实的屋子也经不住如此迅猛的天雷,就喘口气的功夫,半边屋子被劈塌了,房梁屋顶随之塌陷,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到正头顶闪动的雷光。云团飘到屋子上方就不动了,噼啪作响的电芒交织成一片,随时都会劈落下更猛的雷。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隐隐约约的看出来,这团乌云,是冲着我来的,这是老天要收了我!

一听候老婆子这句话,我的头皮立即紧了一圈,都入葬快一个月的人了,再挖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几个侯家人朝坟地去了,候老婆子就叫人带我去他们家。这边的榆树林子,是做灯笼的作坊,真正住人的地方还得十里开外。

一路上我把能想的主意都想了,可是毫无用处。棺中人那幽幽的话语,好像印到候老婆子的心坎里去了,一门心思就只想结阴亲。不出一个时辰,我就被带到了侯家,候老婆子传了话,家里要结阴亲,但毕竟是阴亲,搬不上台面,侯家在后院打扫了一间房子,把我关了进去。

“小子,你老实些,我不问你姓啥叫啥,也不管你出身如何,跟我孙女结了阴亲是缘分,到将来你也死了,你们两个下辈子还能再续姻缘。”候老婆子顺着窗子劝我:“只要你老实,断然不会叫你吃亏。”

“我求求你,放我走吧。”我扒着窗户苦苦的哀求。

“要么结阴亲,要么剥你的皮做灯笼,你自己选。”

“求求你,你把我弄死算了,我死了也念你的好。”我连想都不敢想,结了阴亲会是什么后果,棺中人的话说的很明白,这必然不是河滩民间结冥婚那么简单的事。对我来说,死倒变成最好的结果了。

候老婆子不理我,独自走了,房子外头守着侯家的人,逃也逃不掉。我在屋子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

到了现在,我不得不仔细的琢磨,棺中人,她到底什么来路?这世上恐怕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她连弄死我都觉得是便宜了我,这得多大的冤仇?

在屋子里一直坐到傍晚,侯家人就把从坟地里挖出来的侯家孙女,搬了进来。她下葬能有一个月了,但入葬之前尸身肯定灌了水银,尸体是没烂,可那张脸白的和铺了一层白面一样,带着一点一点的水银斑。侯家还给她换了一套大红的喜服,人一搬进来,屋里就飘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河滩上正常的婚事,要摆婚宴拜天地,才算礼成。但阴婚没那么多讲究,只要家里人说好,活人死人凑一个屋子里,就算成事了。

“搬走!快搬走!”我一下缩到了墙角,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恶心。

“怎么,瞧我孙女配不上你?”候老婆子顿时不高兴了,在她看来,自己孙女是最好的,即便死了,跟我结阴亲也好像让我占了多大便宜:“看你这样子,怕是以后也不会老实,去,把他架起来。”

两个大汉直奔过来,二话不说,一人一条胳膊硬把我拖到候老婆子跟前。

“人啊,就怕心不在了,心不在,人在,也没什么用。”候老婆子抬起手,掌心里有几根长头发:“这是我孙女的头发,拿它给你绕一个锁心扣,瞧你还能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