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念之差

“老油,你!”

一瞬间,老油原本白惨惨的脸突然变了色,一片幽幽的绿色,从他的额头直接蔓延到了脸庞,脖颈,直至双手。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老油,眼睁睁的瞅着他片刻间通体惨绿。

啪嗒……啪嗒……

紧跟着,老油身上的皮肉,仿佛都烂了,一块一块的从身上脱落,掉在地上。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吓人的情景,心里又是急又是怕。与此同时,开山白天所说的话,噌的浮上了脑海。

这具棺材里的女尸,是不能得罪的!

没等我再多想下去,老油整个人顿时化成了一团惨绿惨绿的烂肉,烂肉里面,连骨头似乎都浸染成了幽绿,轰的一下倒在床铺上。我真受不了这一幕,恨不得自己当时昏过去。

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老油落到这一步,肯定是因为得罪了破棺材里的女尸。棺材现在还放在底舱,我想爬起来,但身上如同压着一座沉重的山,难以动弹。挣扎了许久,心里一急,猛然翻了个身,从床铺上呼的坐了起来。

坐起来的刹那,我大口喘着气,脑子顿时清醒了。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做了梦,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这场梦做的……”我心里一阵嘀咕,又是一阵轻松,梦是噩梦,做不得真。

但是这时候,我抽鼻子就闻到了一股臭味,真的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气味,难闻的要死,简直就是这辈子闻到的最最难闻的味道,比一大团死鱼烂虾腐败后的腐臭味还令人难忍。

我的肚子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就想吐。可是还没有吐出来,我的眼神无意中一瞥,一眼就看到了旁边床铺上的老油。

顿时,我的心就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若不是刚才做的那个梦,我几乎已经辨认不出床铺上的老油了。除了一颗头颅,他整个人完全化成了一滩冒着绿气的烂肉,烂肉之间隐约见骨,骨茬子折射着莹莹的绿光。

一直到这时,我才看见我的床铺边,摆着老油的钱袋,里头装着两块现大洋。

“娘啊!!!”我呆了半天,才一嗓子喊出声,连滚带爬的冲出底舱:“来人啊!老油死了!老油死了……”

“你胡扯八道什么!”我听着老油的话,脊背就一阵阵的冒寒气。

“都这时候了,我敢……敢胡说吗……”老油的双腿和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我听的真真的……棺材里那女人要找你……”

我的睡意一下子消散无形,直接从地铺上蹦了起来。这口棺材是带着邪气,可一船人都知道,棺材里的女人是死人,一个死人,她还能叫老油给我带话!?

“六斤……你去吧……”老油伸手扯扯我的胳膊:“她正……正等着你的……”

我咬了咬牙,人家既然找到我头上来了,那就肯定跑不掉,船总共这么大,我总不能这时候跳船逃走。

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慢慢走到那口破棺材旁边的,底舱的风灯昏昏沉沉,那具绝色女尸还是平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这一刻,我说不清楚自己大梦初醒还迷糊着,又或是风灯太昏了,我的脑袋嗡的轰响了一下,眼前恍恍惚惚,一阵阵的发黑。

眼神虽然恍惚了,略微还瞧的见东西。在我使劲睁眼晃头的时候,破棺材里的女人,好像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人身上最有神的就是眼睛了,棺材里的女尸闭着眼睛的时候,怎么瞧都是个死人,可此时此刻她一睁眼,整个人唰的一下子好像就活了过来。我没经过这种事,头皮都要炸裂了,转身想跑,可两条腿使不出一点劲儿。

“陈六斤……”

迷迷蒙蒙之间,一道女人的声音从棺材里飘出来,直直钻入我的耳朵。这声音虽然飘渺之极,但一钻进耳朵,就听的清清楚楚。这绝对是年轻女人的声音,脆生生的,悦耳中又带着说不出的阴森之气。

我站着不能动,脑袋却还清爽。一听见这女人喊我的名字,我的诧异就溢于言表,惊恐莫名。

我自小没了爹娘,孤苦伶仃逃荒要饭,走过很多地方。但是我从不跟人说我姓什么,遇见谁问我,我就只说我叫六斤。这世上除了我死去的爹娘,再没有人知道我姓陈。

可这棺材里的女人,一口就喊出了我的全名,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是什么人!?

“陈六斤……咱们的帐……还没有算完呢……”

在我诧异的时候,棺材里又飘飘袅袅的飘来一句话,声音断断续续,可在我听来,却好像头顶响起了炸雷。我一下子急了,使劲一挺腰,噔噔的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屁股被摔的生疼,可这一摔,似乎把我给彻底摔醒了。视线变的清晰,风灯之下,棺材里的女尸眼睛紧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赶紧朝回走,直到走出底舱,心还在一个劲儿的猛跳。等我稳住心,再回味刚才的事情,自己也迷糊了。因为我实在分不清楚那女尸真的和我说了话,还是我的错乱之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