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南街潘宅自卫团团部,周文斌正在和史耀民商议怎样帮仇行风说情,求日本人放人;宫本与池田次郎忽然来了。
进屋,落座。
池田次郎表情严肃地问史耀民,对拘押郭麻子和仇行风一事有什么看法?
史耀民察言观色,料想,这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如果一味帮着求情,可能会引起日本人的反感。当下,他表态,一切听从池田次郎的安排。
池田次郎对史耀民的表态感到满意。他说,“眼下,局势很不稳定,新四军的探子经常在镇上出没,散布谣言弄得人心惶惶。有些不安分的人也跟他们暗中勾结,想与大日本帝国皇军作对。我们必须刹住这股风气。这样吧,今天拘押的两位中国人就由你来处置。人,已经给你带来了。”说着,朝门外喊了声,“带进来!”
话音一落,几个日本卫兵押着两个满身血污带着镣铐的人走了进来。
史耀民不用看都知道,被押进来的肯定是仇行风和郭麻子。但他不明白的是,池田次郎将这两人押来他这里有何目的。
“仇先生。”池田次郎对着脸上淤青嘴角流血的仇行风说,“你们青帮原本与史大队长关系不错,看在史队长的面子上,我很想把你给放了,但是……”说到这里,他故意打住话头。
史耀民见状,料想池田次郎这么说肯定有条件,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条件。但他想,无论是什么条件,只要仇行风答应,池田次郎就会放人。
史耀民觉得这是一个既能讨好池田次郎,又可以确保仇行风活命的好机会,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卖个人情,让池田次郎放了仇行风。当然,前提是他得说服仇行风满足池田次郎的条件。
他问池田次郎:“池田君。您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我相信,行风兄弟会权衡利弊答应您的条件的。”
池田次郎点了点头,走到奄奄一息的郭麻子身边,用手托起对方的下巴,说:“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带人帮大日本帝国皇军建造战壕。”
被两个日本士兵架着的郭麻子慢慢睁开肿胀的双眼,说出一句让池田次郎暴跳如雷的话来。
他说:“矮东洋……你喊老子帮你们这些狗日的挖工事来屠杀我的同胞,你说我能答应吗?我郭麻子年纪一大把,死不足惜。小鬼子……我死后也要变成厉鬼来索你们的命。”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池田次郎。池田次郎抬手一拳,狠狠地打在郭麻子的脸上。
“八嘎,自寻死路。”池田次郎怒吼道。
话音刚落,郭麻子“呸”了一口,带着鲜血的唾沫喷到了池田次郎的脸上。
池田次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脱下手套,擦了擦脸上的唾沫,说了一声:“拖出去,就地枪决。”
两个日本士兵得令,架起郭麻子往外走。
临出门的时候,郭麻子对仇行风说了一句话:“行风兄弟,麻子我先走一步了。”声音不急不喘,可以看得出,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片刻,门外传来一声枪响,仇行风听见了,感到心头一阵刺痛,他将愤怒的目光投到了池田次郎的脸上。
循着声音望过去,郑三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明白周坤生刚才话里的意思。
他看见,山坡下走来不下上百号人。这些人,有提着棍子的,有拎着刀片的,甚至,还有拿着锄头扛着长柄大刀的。
周坤生指了指周云长带来的百十来个人,绷着脸问郑三:“你……叫什么来着?郑三……哦不,郑大炮。你不是说跟我比人多吗?怎么,不嚣张了?怕我把你们留在山上当‘泥肥’?”说着,拍了拍走到跟前的周云长的肩膀,“郑大炮,你不是要找我云长兄弟吗?人就在你面前,想怎么着,你给个准信吧。”
此刻的郑三见对方的人马比他这边多了好几倍,刚才的嚣张气焰立刻没影了。但是,为了不丢面子,他强作镇定道:“仗着人多是吧?行,你有种。今天比不赢你,咱们后会有期。”说罢,想招呼同伙撤退。
没想到,他的脑袋刚转到一半,周坤生冷不丁地抬手,带着风声的一掌掠过他的面门,实打实地落在郑大炮身边刚挨了一记耳光的那人脸上。
这巴掌用了十足的劲道,那人粗糙的面皮上立刻出现了五根红红的指印。
周坤生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那人,冷冷地说:“记住了,在丁蜀地面上,周家人你碰不得。”
那人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出了鲜血,他一脸委屈地望着郑三,指望郑三帮他出口恶气。
郑三尽管长得五大三粗的,可他不蠢,他明白再闹下去结果必定不乐观。他看了那人一眼,默不做声转身就走。
郑三的几十号人在周家人发出的一片嘘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一场有可能流血的冲突就这样无惊无险地结束了。周坤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
没料到,第二天下午,小刘又急匆匆地跑来,说矿坑那边又出事了,而且,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因为,宫本带着驻守黄龙山的日军带着枪去了“东山咀”;听说,还与赶到那里的青帮起了争执。
闻讯后的周坤生想了想,决定独自一人去会会宫本。
他不带人去是有原因的,因为,今天要面对的不是郑三那样的蛮子,而是荷枪实弹的日本鬼子。人多了,反而容易生出事端。
到了“东山咀”,远远的,周坤生发现有几个日本士兵拿枪指着以仇行风为首的青帮成员;地上,还躺着一脸痛苦的郭麻子。看情形,是被打了。
见他来了,人群里的史耀民快步走到他跟前,对他说:“周公子,这次你可得忍着。否则我也帮不了你。”声音低沉,语气里透着焦急。
“究竟怎么回事?”周坤生问。
史耀民指了指地上的郭麻子,压低嗓音解释:“日本人喊麻子带人去建壕沟,麻子死活不依,挨了一顿揍。仇行风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个劲地帮郭麻子说话。宫本先生很生气,要皇军将他抓回去问罪。”
“什么?”周坤生听了有些来气:“开矿挖土的买卖必须是双方自愿的,麻子不爱干,这是他的权利,日本人这么做,不是强人所难吗?”
史耀民见他发起火来,生怕引起日本人的不快,忙拽住他胳膊低声劝说:“忍一忍,忍一忍。你没见他们手里有枪嘛。硬来,是会送命的。”
正说着,宫本开了口:“鉴于郭麻子、仇行风跟大日本帝国皇军作对的行径;现决定暂时将他们羁押,日后再做定论。”
听闻此言的仇行风气不打一处来,责问宫本凭什么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