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说完,周康寿便打断了她的话头:“有种像种,我看,仕林就像你。你呀,恨不得仕林在肚子里时就开始教他舞刀弄棍,都是你惯的。”
“舞刀弄棍有什么不好?我们刘家世代习武,练武是我们的本分。想当初,你不也是看上我懂武术才娶我的吗。怎么,现在反悔了?”
“哎哟。”周康寿苦笑了一下,说,“我不是怪你,我不是为了仕林的将来着急嘛。”
“着急有个屁用。”那两颗铁蛋子又被周夫人拿在手里,咕噜噜地盘着,“要我看,林儿就是习武的料。”说着,想到了什么,“老爷,咱们不如送他去离墨山杨师傅那边。”
“杨师傅?你是说那个擒拿手杨燕秋?”
“对。听说,杨师傅练功是内外皆修,而且,他还有绝招呢。”
“绝招?”周康寿似乎来了兴趣,又似乎忘了小仕林带给他造成的烦恼。他问,“说说看,是什么样的绝招?”
“据说,杨师傅琢磨透了人的全身骨骼,会卸骨法。”
“什么?”周康寿觉得意外,“整个荆溪县懂卸骨法的仅一两人,他竟然……”
“是的。”周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将铁蛋子又搁到茶几上,“如果,咱们仕林能学会,说不定,将来可以考个武状元呢。”
周仕林能不能学会卸骨法周康寿并不太感兴趣,真正让他同意周仕林去学武的原因,是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他想,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科举是考,武举也是考,如果仕林真能考上武举人,也是件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那么……咱们就送仕林去离墨山?”周康寿喜滋滋地问。
“瞧你,高兴了吧,不再说习武不正经了吧?”周夫人借机揶揄他。
“正经,正经。”周康寿陪着笑说,“只要仕林将来有出息,学什么都好。”
两人正说着,六婶急匆匆地跑进来:“老爷,夫人,不好啦。仕林他……”
见六婶慌张的样子,两人的心紧缩了一下。周夫人忙问:“六婶,别急,慢慢说。仕林他怎么啦?”
“他,他……”可能是着急的缘故,六婶竟急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哎哟。急死人了。你倒是说呀,仕林他怎么啦?”周康寿急得差点跳脚。
周康寿共有三个子女,老大老二都是女娃,周仕林是唯一的男娃。对周康寿来说,周仕林就是他的命。
第二天上午,陶刻交流会在宜兴范家壶庄内的会议中心举行。
在现场,周文将血色矿料的事情告诉了一位对矿产颇有研究的朋友。
按理说,这人是矿产专家,应该对血色矿料有所了解;但是,此人却表示没见过如此奇怪的矿料,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猜测,可能在地壳运动时,部分有机物被挤压进紫砂矿,以至于矿料呈现出鲜红的颜色。
周文并不满意这样的解释,有点失望。不过,他认为不要紧,往后有的是时间,等忙过了这阵,再去请教在南京的朋友。他想,市里的专家搞不明白,省里的专家应该能说出个道道来。
宜兴尽管是个面积不大的县级城市,但文化底蕴浓厚,名家辈出。远的不说,就说现代在艺术界颇有名望的艺术家徐悲鸿、吴冠中,两位都是宜兴人。
在这个被赞誉为“教授之乡”、“博士之乡”的江南小城,名人名家举办交流活动是常事,今天也不例外,前来参加活动的书画家、紫砂名家,差点将几百平米的会议中心挤了个满满当当。
在丁蜀镇这个地方,陶刻算是紫砂圈里很重要的一门手艺。汪诚来宜兴已经十多年,凭借“刻虎”的技法,在紫砂圈享有一定的知名度。特别是做了几届“国礼壶”之后,他在本地的知名度不说是家喻户晓,知道的人也不少。眼下,一些陶刻艺人认出他来,纷纷请他给指点一二;也有人要他露一手让大家开开眼。
拗不过众人的热情,汪诚欣然答应,说了声见笑了,便左手持壶右手捉刀,屏气凝神以刀代笔,只片刻功夫,一只斑斓猛虎便跃然壶上。
这虎生得威猛,大有一啸震百川的气势。现场掌声雷动,众人纷纷喝彩,都说,好刀法。
喝彩声中,汪诚听到一个老者的声音。那声音并不响亮,但在他听来无疑是个惊雷,震得他陡地站起身来。
他的举动让周文大为不解,问他怎么啦?
汪诚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心中的激动,低声说:“刚才,我听到有人提到了老的‘虎王’,听声音像是个老先生。”
周文知道,汪诚的爷爷汪立之早年刻虎成名,被业界美誉为陶刻“虎王”。
现在,有人说到是老的“虎王”,那必定是指老一辈人;难道,就是指“虎王”汪立之?
周文也兴奋起来,对汪诚说:“这可是天大的线索,咱们赶紧找找说话之人。”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一位身穿白色绸缎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稳步向他们走了过来。
老者来到他们身边,朝汪诚拱了拱手,口中尽是夸赞之词:“不错,不错。这只上山虎刻得形神兼备,瞧这身段和毛须的走势,还有眸子里隐含的威严,有早年汪氏虎王的风范呀。”
汪诚激动不已,他从对方的话中听出,此人可能认得他的爷爷汪立之。
天赐。没错,对汪诚来说,这位素未谋面的白衣老者,绝对是上天赐予他极珍贵的礼物。或许,尘封已久的虎王秘籍谜团,随着这位老者的出现将会露出端倪。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老者拱手施礼,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将话头扯到了“汪氏虎王”上。
老者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瘦削的后生小辈,竟肩负着重如山的家族使命。他照实将掌握的有关汪立之的情况简单说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