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挣学费

这天晚饭后,母亲忙着给杨梦文做新被褥,哥嫂在那闲聊。杨梦文听到的是,到县城的这段公路正准备修柏油路,小冬子在组织工程队打算包些零活干。杨梦文一听,马上过去和四哥说:“四哥,你和小冬子打个招呼呗,明天我也想上他那干点活。”这个叫小冬子的,是杨梦文三姨家大表哥的儿子。

四嫂一听就乐了:“你一个学生能干了那活嘛!再说,你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天又这么热……”

“没事,四嫂,我能干!”杨梦文坚持着。

母亲听说后刚开始也不太同意,但后来一想到还要在家里待近十天,怕杨梦文闲不住,就同意了。

第二天早上,杨梦文吃完饭,换上一身干活的衣服,就准备出发。母亲却把一个饭盒塞给他,让他中午吃。

到了国道上,一干,杨梦文才知道,原来四嫂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都是些挖土或拌灰等又累又脏的零活,而且天又热,只干了一上午,杨梦文的肩膀就晒得火辣辣的。中午,到了吃饭时间,杨梦文坐在树荫下,打开饭盒,却发现是大米饭。这是杨梦文没有想到的,他知道,由于供应粮不够吃,家里的大米都换玉米面了,只有在过年过节,或是来了亲戚时才能吃上大米饭的。而自己现在干着每天五元钱的活,却要吃这样好的饭,实在是浪费了。

杨梦文干了一上午的重活,尽管过去他也经常帮家里干些农活,但那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这次却是报天干,真的是有些累。他吃着母亲为自己精心准备的午饭,尽管好久没有吃到大米饭了,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吃到一半时,他放下了勺子,小心地盖上盖儿,又用绳子把饭盒系上,放进手提兜里,挂到了自行车车把上。

杨梦文坐在树下歇息,耳旁是一同干活的人边吃边说着“黄色”的笑话。杨梦文心想,自己恐怕无论到啥时候也不会这样讲黄段子的。

小冬子走了过来,递给杨梦文一个黄瓜:“六叔,吃个黄瓜吧,天太热了!”

杨梦文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干体力活,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半盒饭哪能吃饱啊。

好不容易到晚上收工时间了,杨梦文兴冲冲地骑着自行车往家赶。进了屋,先是到厨房舀凉水喝。然后就把饭盒递给母亲:“妈,这饭没吃了,晚上你吃吧,我喜欢吃小米。”

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看着一脸汗水和泥水的杨梦文,说:“累吧?去洗洗脸好吃饭。”

饭桌上,哥嫂都回来了,一起吃饭。杨梦文却见母亲拿着饭盒去了厨房,不一会,就见母亲端着那半盒饭回到饭桌上,杨梦文发现那盒里的饭似用水冲过,就趁母亲不注意拿过来闻了闻。原来,饭已经有些馊了。怎么能不馊呢,大热天,又捂了一下午。

闻着有些发馊的半盒大米饭,杨梦文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对母亲说:“妈,这饭不能吃了!”

“没事,用凉水冲过了,能吃!”母亲坚持着从杨梦文手里抢过了饭盒。

杨梦文不知说什么了,只是闷着头吃饭。哥嫂们吃完饭下桌后,母亲对他说:“孩子啊,明天可不许给妈留饭了!活累吃不饱怎么行?”

被母亲说中了心事,杨梦文此时越发地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一定要早些参加工作,早些挣钱。

他说:“行。但是,妈,明天不能给我做大米饭了。”

干了一周的修柏油路的活,杨梦文就不干了,因为要去学校报到了。晚上,杨梦文到小冬子家去要七天活的报酬——三十五元钱。可小冬子却说人家还没有跟他结算,没钱给。这下杨梦文可急了,对小冬子说:“小冬子,我好歹也是你的叔叔辈,这钱你怎么能不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