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姜重楼忽然凑近她,“想知道什么,都自己查去吧。”
钟意伸手扶住栏杆退后了几步,“我一定会查的清楚的。”
“那你可得小心一些。”姜重楼走进屋里,“不过我提醒你,可千万不要太过,西京一点也不安全。”
“你是让我离开西京吗?”她才不觉得他有那么好的心,“放心,我不会把你拖下水的。”
“我是怕。”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波光闪耀,“怕你轻易就被他们弄死了。”
“真的很感谢你的提醒。”
钟意蹲下了收拾自己的东西,钟兰的死姜重楼一定知道什么,她敢肯定一定跟他口中的“他们”有关系,他不告诉她,她就自己查,要真的陷入危险,她怎么也拉着姜重楼一起。
反正在他眼里,她钟意从来不是好人。心眼坏,脾气差,会耍手段,心思阴暗。她不拉他下水,实在对不起他弄出了这场好戏。
她可不相信,他会是个没有目的的好人。
姜重楼没有关上阳台的玻璃门,他是不怕冷的,这种怕不是显摆身体多强壮,而是他的身体早就改造成高机能体,疾病什么的这辈子都不会跟他有关系了。
他,是个半机器人呢。
既然是机器人,就不会有那些同情心之类的,钟意,他倒了一杯红酒,手指夹着杯子在吧台上轻轻摇晃,他接近钟意自然是有目的的,不然怎么可能纵容了她三年。
当年他没能护住小叶子,现在长大的他,可不会再失约。
“你找到小叶子了?”
手机屏幕一闪,是钟意的短信。
姜重楼可不觉得她良心发现,小叶子对于失忆的她来说,也就是一个无关轻重的人而已。
故而他没有回复她的信息,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远处又不知道哪家放了礼花,五颜六色的,好看的紧。手机又是一亮,“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会去问余隐的。”
姜重楼将杯中的红酒一口饮下,她还真有勇气。
钟意坐在楼下的车子里没有走,她仰头望着高楼,一户又一户的窗户,她很快就找到姜重楼家。
她将姜重楼的交际圈过了一遍,如果姜重楼也在找小叶子的话,那么他忽然重视的余隐就非常有嫌疑,她可记得余隐也是孤儿。
“哼,虽然不知道你玩什么把戏,姑奶奶奉陪了。”
她招来跟踪姜重楼的私家侦探王二曾经疑惑地告诉自己,姜重楼的一些信息就好像是故意透露给她的。
三年了,他是要收尾了吗?
她给王二去了电话,“姜重楼,给我盯紧了。”
伦敦的雨总是来得突然,但这细雨并没有浇灭钟意冉冉升起的恐惧,她强作镇定地几次打开雨伞却都是徒劳。
那只好看的手又伸了过来,在她的瑟瑟发抖中“啪”打开了伞。细雨打在伞面上,她看到那成串的雨水落在脚边,与地上的水汇成了一片。
她突然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有意思吗?”姜重楼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他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是小叶子很喜欢这位,“小叶子可一直说你不会撒谎的。”
她二丈摸不着头脑,“小叶子是谁?”
姜重楼在这才屈尊给了她一个眼神,晦涩中带着薄怒,“钟意,你把你妹妹弄丢了。”
“妹妹?”钟意就更糊涂了,“我什么时候有妹妹了?你究竟什么人,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钟意,人得为自己犯的错承担后果。”
“什么错误?我跟你说过,我没有妹妹。你说的我都听不懂。”
“啊。”姜重楼状似恍如大悟,“钟兰没跟你说过吗?”
姜重楼自上大学开始就一直在偷偷寻找他的小叶子妹妹,他自然不会忽视在那场大火中
幸存下来的钟意。
十六年他离开慈心孤儿院没多久,就得到了孤儿院失火的消息。他问过养父,养父却让他不要多管闲事。后来他几番周折才打听到,说是从废墟里扒出来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还有气,却被寻来的一个年轻女人带走了。他费尽心思找到当年载她们离开的司机,通过他的描述侧写才判断出那个活着离开的是钟意,那个小结巴。
但是,很意外的是却没有人知道另外一个女孩去了哪里。营救他们的人回忆,另外一个女孩早就没有了呼吸,可谁也解释不了尸体去了哪里。
这也是他判断小叶子活着的依据,只是人海茫茫,他寻找多年没有任何消息。这次也是凑巧,在海关通关的时候,他闻到了钟意的味道。
钟意,曾经是小叶子的小尾巴,一个说话结巴的小姑娘。一开始他以为她是个哑巴,每次总是涨红着脸却一个字也不肯说。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入了小叶子的眼睛,虽然她比小叶子大一岁,小叶子却像姐姐一样照顾她。
想起小叶子,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他拿她没办法,只能带着钟意一起玩。
可是,他眼睛一眯,钟兰竟然把小叶子给弄丢了,而钟意呢,很好,竟然忘记了小叶子。
“看来你是失忆了呢。”他低喃一声,“也好,既然忘记都忘记了吧,省得将来知道了愧疚。”
他将伞递到她面前,细雨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湿了一块,“小心点,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的秘密。”
钟意茫然地接过伞时,姜重楼已经不急不缓地步入雨中,“不要感谢我,就当是小叶子给你最后的馈赠。毕竟你曾经是她护在手心的姐姐。”
她一直坐在那里,等到雨散,等到阳光重新洒满了广场,那个身影似乎一直在广场中行走。他猜得没错,她的确失忆了,但钟兰说那段记忆并不重要,小孩子的记忆能有什么重要的呢。
因此她从来没有去想过她忘记了什么,可如今被他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人和事。
姜重楼刚刚那个眼神,就像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怎么能怨恨她呢?那时候,她也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自己会失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