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他惨兮兮被卖到妓院摔跤,还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顾写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前桌花里胡哨的胖员外捅了捅旁边人,指了指后面。他怀里和他一样打扮花哨的小倌,生气地噘嘴,拿拳头轻捶员外胸口。
又有不死心的名妓和相公找顾写意攀谈,但顾写意表现的兴趣缺缺。
莫怀前一直注意着周围,当下冷冷环视一周,发现都是些没威胁的弱鸡后,忍不住又问顾写意:“主子爷,可有见到看得上眼的人?”他实在搞不懂,说好出来睡人的,怎么变成专程跑来青楼看摔跤了,还看的那么开心。
顾写意一手遥指正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黑瘦男人,一手拿起茶杯放在唇边,满脸开心的笑容:“你说买他需要多少钱?”
向来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的莫怀前脸色大变,他目光复杂地望过去——那男人不见丝毫赘肉的精壮身体黑的发亮,黑不溜秋的脸上,泥垢与鼻血一色。唯一干净的是那双雪亮到泛着凶光的眼,和一口白森森的牙。
莫怀前眉头紧皱,语气有些发愁,又有些艰难地对顾写意说:“……真没想到,主子爷竟然好这口。只是不知此处有无浴池,不然奴才怕主子爷亲下去一嘴泥。”顾写意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全数喷了出去。他强行忍住吞咽下去,噎得胸口疼。锤了好几下,对莫怀前说:“爷也没想到,你这么会开玩笑呢。”
顾写意起身,朝黑瘦男子走去,莫怀前只得赶紧跟上。
擂台边上,老鸨正在数落黑瘦男人不会哄客人。黑瘦男不搭理她,蹲在地上拼命往嘴里塞吃的。
顾写意走到老鸨身后,语气轻松地说:“我要买这个摔跤手,鸨母开个价吧。”刚还在横眉冷对的鸨母,闻言眼睛睁大,扭头向后一瞥。待到看清顾写意的脸,先是楞了下,而后笑得花枝乱颤。
老鸨:“哎呀,开青楼这么多年,见过要赎花魁赎相公的,还真没见过要赎摔跤的。”
顾写意似笑非笑:“今日不就见着了。”
黑瘦男人停下了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抬眼盯着顾写意的脸,眼神凶相毕露。
顾写意原本就引人注目,如今又石破天惊找老鸨给摔跤手赎身,就更引众人张望围观。所有人都用怪怪的眼神看着顾写意,认为这个美少年的口味真重。不嫖娇媚的姐儿不嫖清秀可人的小倌,要嫖个摔跤的粗鲁野男人。黑瘦男人也开始上上下下打量顾写意,用手摸摸下巴,似乎在纠结思考什么。
饶是顾写意大风大浪过来的,如今脸上也有点绷不住了。他脸色铁青地想,老子说了要赎人,有说要睡他吗?还有侯安泰你那是什么眼神,妈的爷又没瞎,睡你这个黑猴子!
是的,黑瘦男子名叫侯安泰,是顾写意上辈子最得力的下属之一。
第三十六章
很快就有书生打扮的年轻清客主动上前与顾写意攀谈,不过在他看清顾写意长相时,显得有些迟疑。
清客:“这位公子,可需要找姑娘……或小倌作陪解闷?不论您喜欢活泼逗趣的,还是娴雅温存的,小生都能为你推荐一二。”
这些清客都是各家青楼专门请来拉客的。各个口才了得,还都是些饱读圣贤之书的读书人。所以明明干着拉皮条的活儿,可从他们嘴里道来各家小姐小倌的逸闻轶事,不但毫不猥琐恶心,还会让客人觉得妙趣横生。
距离顾写意十数米开外,有一家门额写着“暖乡”的小院打开了门。里面走出两个人,一个是文士装扮的中年男人,乃是三皇子顾天赐的幕僚丁兰山。另一个是风姿绰约的妙龄女子,正是暖乡主人忘忧。丁兰山踏出门一眼就盯住了顾写意,惊笑道:“万没想到,会在相思院碰上他!”忘忧诧异四下看了眼,问:“先生见到了谁?”丁兰山手指方向:“喏,五皇子顾写意。”忘忧顺着手指方向看去,看到了人群中最显眼的俊俏少年。
忘忧若有所思:“原来大名鼎鼎的五皇子,长的是的。”
“平日真看不出来,原是个风流好色的人。”丁兰山啧啧感慨万,对忘忧拱手道,“王爷还在宫中等在下消息,就不耽误时间了。方才交代姑娘的事,可不要忘了。”
“先生放心,不会误了王爷的大事。”忘忧福身说道。
那边顾写意正在听清客口绽莲花的“说相声”,突然察觉有东西轻轻落在肩头。他侧首看,见是一支娇艳欲滴的百合。顾写意拈花抬头,见二楼有个着翠绿衣裙,娇媚的小美女伏在窗边正盯他看。见他回头,惊得捂住嘴巴,而后冲屋里说了什么。很快窗格旁,又出现两三个素衣俏丽的婢女,还有个云鬓凌乱,睡梦初醒的美人向下望了他一眼又回了屋里。姑娘们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得花枝乱颤。一个伶伶俐俐的小婢女,娇嗔喊道:“公子,既然来了相思院,为何只站在外面?害姑娘们白白芳心暗许。”
雍京也就只有这里的姑娘,敢和男人鲜活泼辣的打情骂俏。顾写意这人颇有点重女轻男思想,相比对男人们的不假辞色,对女性就温柔和善多了。他听对方抱怨自己,反而对那婢女客气地微微一笑。
清客笑道:“采薇楼的花魁中意公子,怕是不需要在下再介绍其他了。不过嘛,”清客卖了个关子,还很有技巧的停顿两秒,贴近低声接着道,“采薇楼的霏霏姑娘虽然艳色无边,但性格傲慢难驯了点。我看公子也是年轻骄傲的人,怕是不太合适。”
闻言,顾写意挑眉斜睨清客,戏谑道:“爷听你相声听得差不多了,不妨直接说出你家有何吸引人的地方。说的爷开心,今晚便去那边消遣,不然爷可就去找霏霏姑娘了。”
清客愣了一下,不太适应眼前长相俊美斯文的少年,说话如此剽悍霸道。但赚钱的动力让他面不改色继续道:“我家可是相思院百余家青楼里,最有趣味的一个。姑娘小倌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不必说,还有项特殊娱乐。”清客脸上透出一股得意劲儿:“我家养了一群男女摔跤好手,每夜设擂较量,为客官们喝酒助兴。乔摔跤、女子摔跤也都有。既刺激又春光无限。”
嫖妓的同时欣赏半裸格斗,真是很黄很暴力啊。顾写意说:“行,那我们就随你去瞧瞧。”清客美滋滋转身在前面带路。
此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逐渐黯淡,街道在夜色将至时苏醒了过来。家家大门敞开,身穿鲜艳服饰的婢女将门前的各式纱灯依次点亮,整条街便沐浴在一片暧昧的光晕之中。
与别处不同的是,这里天色越晚,街上行人越发多了起来,成群的男人们大声谈笑,各家清客闻风而动,攀谈拉客。空气中到处流动着香甜气息还有阵阵丝竹奏乐。
在这样悠闲的气氛下,顾写意神态轻松地进了一家名叫“清漪”的院落大门。穿过清幽的小径,就见一栋两层高的小楼掩映在假山垂柳间。他刚抬脚迈入,笙歌鼎沸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小楼为环形,上下两层。一层大厅空间开阔,中央搭建高台,外围是桌椅,装饰的富丽堂皇,灯火辉煌。二层是可供客人度夜的单独雅间。一楼已经入座了六七成,风流俊俏的姐儿小倌如花蝴蝶穿梭席间,陪着客人们调笑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