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知脸上总带着讳莫如深的笑意,他温润缓慢的声音在房中想起:“无需管我,只是来寻个东西。”顾先知走到尸体边,掀开白布,依次检查了尸首的胳膊手腕。
老太监望着顾先知背脊,见他若有所思站在那,片刻后肩膀抽动。老太监大奇,难不成富得宝与太傅有渊源,能让他半夜前来吊唁哭泣?谁知片刻后,传出的不是哭声,而是笑声!顾先知边笑边念叨说:“果真如此,果真如此。”老太监在一旁听得如坠冰窖,腿肚瑟瑟颤抖。
顾先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老太监目送他消失,终于松了一口气。在老太监身后,富得宝肥壮的胳膊滑了出来,手腕垂在床边沿,露出被麻绳捆绑后呈现的淤痕。
手腕已被绳子捆绑的人,怎么可能是袭击顾写意时,和莫怀前搏斗而死的呢?
第二天,顾写意早早去找了内府管事的,要把莫怀前要走。
管事太监笑问:“殿下您已有了一个随身太监,可是要替换掉吗?”
“不,我两个都要。”顾写意冷冷看着管事太监。“毕竟我弱小体弱,需要人照顾。”
管事太监在这个弱小体弱的孩子面前,哆嗦了一下。
富得宝三人,实在死得太惨了。惨到在所有太监心中,“五皇子”三个字成了一种咒语。
如果说每个大内传闻都是一部设定复杂暗涌激流的小说,那所有关于五皇子的小说,全都让人看不懂。幼年顾写意生生活成了大雍皇宫里的悖论,一个与系统不兼容的漏洞。
论出身背景,顾写意也就比太子差点,乃容贵妃所生。容妃娘家姓韩,家中代代出进士,当之无愧的书香门第。到了容妃这辈,不知哪组基因突变,生出了个大将之才韩似山,也就是顾写意的舅舅,和容妃这个国色天香的娘娘。随着韩似山在外节节胜利,容妃在宫中备受宠爱,接连诞下五皇子、十皇子两个儿子,容妃的衣食用度规制等同皇后。本应子以母贵的顾写意被永辉皇帝不加掩饰的讨厌,有事没事拎过来骂的狗血喷头……可现任皇帝讨厌,未来皇帝太子喜欢,皇帝讨厌的有多明显,太子的喜欢就有多露骨。正常情况不是应该反过来吗?时间久了,宫中的人精们,多少觉得有点渗得慌。
顾写意也听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他觉得其中十有八九十分扯淡。他又不是心理变态或杀人狂,对杀人造反并无多少兴趣。他也犹豫过,要不要豁出脸面去巴结巴结他爹,换个安稳人生。但暗搓搓思虑很久,不懂如何下手拍马屁。既然想不到,那就不想了,每日带着莫怀前,像个老人家一样,四平八稳的过着小日子。
时间在不经意间,又流逝了数年。
第四章
王玉公公真心心累,他先是命人到处寻找五皇子,却怎么都找不到。正焦头烂额之际,又有人报忧不报喜,告诉他碰到五皇子贴身太监喜来报急,几个御马监的对五皇子意图不轨,还闹出了人命。王玉待在原地无语了好半晌,才一边派人去通传太子,一边急匆匆领人去了事发地。
雍华殿内,顾康健悠哉地喝着小茶,听到传话后惊怒交加,手中杯子都打破了。
太子赶到时,御马监掌印太监也已经在了。见太子来,噗通跪倒在地,大声喊冤:“太子明见,富得宝也是宫中老人了,从没做出过如此荒唐的事情!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误会。”顾写意身上抹了几把别人的血,显得有些骇人。“我逃学在外面闲逛,遇到他们三个叫我去屋里陪他们玩耍。却不想是要害我,还好有位小公公无惧生死,救了我性命。”
顾康健阴着脸,拉过顾写意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心怕他遭遇什么不测。顾写意被他没完没了的检查搞烦了,拉住顾康健的手:“那个名叫莫怀前的小公公为护着弟弟身受重伤,太子不要让人为难他,或是报复他。”顾康健反手握住顾写意的手,脸上疼惜溢于言表。顾康健:“好,不会的。”
顾写意抽出自己的手,拱手道:“父皇知道逃学之事,定要又整治我。烦请太子帮帮臣弟。”顾康健:“既已知道,你又何必。”对太子的一脸无奈,顾写意回以一脸冷漠。
无奈的太子爷转过头看其他人,特别是那群太监时,表情可就大不一样了。
后来太子整治宫内风气,杀了一大批对食的太监。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找回心腹的顾写意,溜溜达达回了雍华殿。当他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干净柔软的衣衫走出来时。看到太子爷负手立在前厅,面朝外,焦躁的气息充斥整个大殿。
喜来因为丢下主子自己先跑了,被按在前厅外打的屁股开花。听风听雨跪在地上,磕头磕到额头渗血。
听到熟悉脚步声传出来,三人都用很可怜的眼神望过去。顾写意瞧了一眼他们,坐到椅子上,端起专程为他泡好的茶盏,抿了一口,对太子背影说:“行了,别在我这欺负我宫里的人了。”
太子回头,见他发丝潮湿,穿着柔软干净的里衣坐在那,眉清目秀,俊美如仙童一般。可仪态偏偏跟个老爷子一样,捧着茶盏慢慢呷茶,原本的火气瞬间去了九成。
顾康健:“你宫里这些奴才不但不劝着你上进向学,反而由着你大早起胡乱跑,身陷危险之中。留着一群恶奴有什么用?不如早早的打发了出去,我再替你挑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