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没见过。”傅元君捏着颗茴香豆,说道:“几年前江北闹出个一夫驭几女的事,主角正是钱友和白芷,所以我想,钱友应该是白芷的主顾。”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钱老板打骂钱友时,骂的总是“你总有一天要死在白芷这个贱=人的肚皮上”。钱家和傅家是邻居,这话听了好多年了。
“这就是你来这种地方的原因?”
为了找到和钱友相关的信息?
“为什么不直接去他家里?”程奕生再次问道。
傅元君斜眼睨着他,伸手拍拍他的肩头:“不错嘛,这么好学,也想干这行?”
见程奕生放下手中的酒杯,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傅元君心头一乐,来了兴趣。
程奕生可比沈长水有意思得多,至少见着她的种种行径,没将她认做怪物,反而想知道其中的道理。找到这样的人做管家,倒真是走运。
原本怕他思想老旧,见不得女孩子做探长,这才勒令他不许进入书房。经过阁楼上的白骨事件之后,傅元君对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她想试试他,于是拜托他打扫书房。
打扫和沈长水那种走马观花的看看完全不是一回事。她确信程奕生看到了柜子里的玻璃罐子,以及泡在罐子里的人体器官。
他看到了,却什么也没说,默默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安安分分的打扫。单凭这一点,就能让傅元君不能再以管家的身份来看待他。更何况通过这次的案件,他必然知道了自己就是南京城的傅探长傅子楠,两人却是心照不宣,谁也不提。
她更愿意将他看作朋友。
“钱友从小没什么朋友,小半辈子都泡在花楼里,找他的枕边人比找家里人靠谱得多。”傅元君道:“况且,只有在外人的口中才能听到最广泛的消息。”
程奕生不着痕迹的勾起嘴角,“头一次听说碎嘴也能破案的。”
“别人家的闲话,再见不得人也跟自己没关系,人不都这样吗?”
程奕生倒酒的手一滞,抬头望向傅元君,却发现她神情严肃,目光紧盯着前方。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可以看见另一边的雅间。对面雅间的纱帘被放下,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坐着个人,却看不清身形和容貌。
程奕生四下看了看,周围也有不少雅间垂下了纱帘,不说看得清楚,里面的人至少有鼻子有眼,怡红楼为了让客人在帘子后面也能看到一楼的表演,用的纱帘质量上乘,透度极好,没道理看不见对面那人的样貌。
除非他的脸本就没法看清,戴了面具。
“你想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傅元君回过头来,左手支撑着下巴,伏在桌上点头,煞有其事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便她学有所成,在南京城威名赫赫,这又如何?将来总是要嫁人生子,家长里短。才气大了,将来吵起嘴来夫君还不了口怎么办?一来不受夫家管控,二来落了夫君的面子,可不是无德么?
这样的愚昧认知,惹得傅元君忍不住发笑。
“你笑什么?”程奕生感到莫名其妙。
“我只是在想,连吵架都吵不赢我的男人,可千万不能要。”
这都哪儿跟哪儿?
身后的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店小二打扮的龟奴端着牛肉干和小酒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两个男人在讨论什么样的男人能要什么样的不能要?
虽说怡红楼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看上龟奴看不上鸨儿的事偶有听闻,可他到底是年轻,头一次遇见,惊恐之余还带有害怕。
见这两人回头盯着自己,眼神游遍浑身上下,更是怕得发抖。
他们不会看上自己了吧?
眼前的两人一人相貌堂堂,模样长得俊,只是一张冷面叫人不敢多看,另一个眼带桃花,长相清秀,倒是白白净净像个女人似的。再看这身穿着,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一番权衡,他觉得好像被看上也没啥不好。
傅元君见这龟奴呆头鹅似的杵在门口,眼珠子贼溜溜的转着,心道这人定然是个机灵的。
她压低声音,朝他招手。
“愣着干嘛,上酒肉啊!”
小龟奴叫她这一喊,霎时从脑补中清醒过来,忙将酒菜送上。
“两位爷,怎么不叫个姑娘陪着?”他一边上菜,一边装作不经意的试探。
“初来乍到,也不知哪个姑娘好看,有名气。”傅元君道:“正打算问问你。”
小龟奴脸上一阵失落,还是强打起笑容,给两人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