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争学得成各种不同绝技,除开他在一座武学典籍丰厚的藏书楼里长大,更因为他的脑海、他的世界之中本身也有着同样的一座藏书楼,甚至那座楼比之少林藏书阁要更加的浩瀚无边。
这是优点吗?这当然是优点。只要看聂争在而今的武术界有多炙手可热,就知道他这优点有多难能可贵。
但还是那句话,天才也好,再有多了不起的优点也好,往往都并不是完美。
就如同在学武之上天生就比别人多出一股机灵劲儿、举一反三的聂争,此时他的广博对付不了千焦的专一,是以他需要一反自己的习惯,只专注于眼前那唯一的一拳。
这并不容易。
可他面对的是天生专注的千焦,如果他不能将自己提升到无限趋近于他的专注程度上去,那他要么认输,要么不死既残,他想要哪个?
他哪个都不想要!
聂争咬着牙,终于在这一场较量之中第一次主动向千焦发起进攻。
因为这时的千焦已不惧他任何招式。
两人战作一团。
“这是我争哥自创的那套超无敌的拳法?”好不容易从人山人海里挤到林玦锋刃这块来的戚扬还来不及歇口气,就万分惊讶道,“我看不像啊,争哥那回打我时要使出现在这个劲儿,那我不得分分钟就被他打趴下啊!”
的确不像。
也不是不像,而是聂争此时打出来的拳法,仿佛是在短时间内给他那套本就高妙至极、令人完全捉摸不透的拳法做了一次全方位的升级。
力量,速度,以及果敢。
这果敢是指聂争本身。
他自创这套拳法,因招式太新,使用太少,他在举手投足之间就难免还有些不确定,有些不自信。
而现在这种不确定与不自信已完全消失了。
这是曾见识过他这拳法的冯杉、锋刃、戚扬几人共同的看法。
锋刃看向卫翩:“现在知道聂争想要从千焦哪里得到什么了吧?”
卫翩一怔。
锋刃不再多说,复又转过头去继续关注台上。
反倒外行人林玦,却忽然明白到锋刃话里的意思了。
聂争想要从千焦身上找的东西,或许他早在武陵波、叶清城这些人身上看到过。
林玦转头看向专注看台上、神情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肃穆的冯杉,想起她和聂争第一天踢开长宁大门的时候,冯杉说过的话。
她想,或许那也正是冯杉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那就是体会过无边浩瀚过后,重新专于拳,极于拳。
迎面有一颗拳头向你打来,你明知道这颗拳头有多么厉害,你要怎么做?
正常情况下当然是躲。
聂争却不能躲。
因为他就是为了来挨拳头的。
但他也不能真的硬生生的挨一拳啊。
于是他在三秒钟之内做了七个动作。
第一个,他往后退了两步半,退到一个他在最短时间内制定的最适合承受千焦这一拳的距离站定。
第二个,他调动了浑身的内息,迅速将力量集中在自己双臂之上、双拳之中——那可怕的一拳,他浑身上下有什么地方可以承担吗?聂争感觉没有,是以他决定反击。
第三个,他双脚拉开适当距离,变换了原本的脚步站法——他自幼打拳,而眼下的这个站法,正是能够令他打出最猛一拳的站法。
第四个与第五个,他左拳与右拳同时改变了握法——他原本非常自然的使用了他惯常的握法,但在那颗拳头距离他越来越近的当口,他猛然醒悟过来拳头的握法同样会影响到他的施为,他于是改变了握法。
第六个与第七个,其时千焦已经攻到了聂争的眼前,他推出双拳去硬抗千焦这一拳时,在三只拳头尚未实际接触之前,领悟到他手中的反击招式不足与这颗拳头抗衡,于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双拳再次变换了路线与拳法。
当他做完这七个动作以后,三秒钟过后,三只拳头终于轰然相遇。
武侠小说或者电视剧之中,一般绝顶高手之间的较量都会出现一些什么样的场景呢?
至少在这三只拳头相遇之时,没有飞沙走石,也没有地动山摇,就只有两个人三只拳在碰撞刹那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似的,一动不动凝在原地。五秒过后,那相遇的三拳终于分开,聂争噌噌退后三步,比他第一个动作里退后的两步半还要多上半步,而后他站定,整个人仿佛再次被摁下暂停键。
台下众人引颈,而台上两人双双静止。
所以这一拳的较量,到底结果是怎么样呢?
良久,聂争忽然猛烈地喘息了几声。随着那一拳涌进他身体里的、无法被化解的剩余力量也在他这几声喘息中骤然活跃,一瞬间窜至他四肢百骸,带给他一阵极为强烈的痛苦感受。
一拳。
只是一拳而已。
这一拳却令聂争体会到,世上或许真有学武的天才,却不是锋刃,也不是自己,而是千焦。
好在天才也只是在某一方面而已,并不是全才,也绝不能说他完美,不然如今还站在至高点的聂千锋也好,誓要挑战最高的他也好,在这种天才面前那还不得夹着尾巴滚蛋啊。
而他现在哪怕因为对面是个弱点与优势一样突出的天才得以抗下这一拳,可第二拳呢?第三拳呢?
这样的拳头,他还能抗几次?
“如果刚才是我,我会退四步。”观众席里,锋刃忽然道。
全副心神都放在台上的林玦猛然听身边之人发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紧接着又发现正思考这件事的俨然不止锋刃一道。
“是我的话,以我的功力根本抗不下这一拳。”季云宪实事求是道,“我只能回避。”
“聂争出了七招才勉强抗下来,但是他其中有几招太过高妙,换了我大约要出九招才能做到他这个份上。”冯杉道,“但是我远没有聂争这样的速度,所以假设不成立,我也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