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英杰的表情追随周悦娘的动作再次变化,脸颊上酒窝深深,闪亮眼神里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绵绵爱意。任涛则眯起了狭长的丹凤眼,感觉内心某根弦被狠狠的拨动起来。
这些微妙变化是旁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更别说几丈之遥的周悦娘,她只知道这个二堂姐简直白目的可怜,她就没发现自己和家里人的穿着几乎都是夏彤成衣铺的衣服吗?她就没发觉“夏彤”就是周彤娘和夏斌名字的组合么?
这倒是她冤枉聪慧的周兰娘了。周兰娘很少回家,一直在白翠的转告中只当周彤娘嫁给了一个县城的有钱人家,平日里总是不拿正眼瞧人的她哪里知道他们一家人穿着打扮是什么铺子里的。
“二堂姐,真是的,你早说你喜欢‘夏彤成衣铺’的衣服还用花钱买吗?难道这么久了你竟然不知道‘夏彤’的东家是咱们家大姐!”周悦娘恰到好处的哀叹道:“诶,你真的是太不关心咱们大姐了。弄得大姐想给你走个后门都觉得不划算。”
“什么?你哄谁啦?”周兰娘失声惊叫,可转眼又觉得周悦娘没骗她的必要,不禁深深扼腕,摆着金山银山在眼前怎么就没想到要珍惜,这个时候知道了希望还不算晚。
可,周悦娘明显不给她那个机会,接着说道:“其实我知道兰姐才是咱们家最懂事的女孩子,只有我这种不懂事的乡巴佬姑娘才会巴巴跟在大姐身后要点穿的来打扮自己,夏婶婶可千万不要因为我觉得咱们周家人不知好歹啊。您看,这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追着大姐要吃要穿,您不会介意吧。”
董一琴从一家人的字里行间早就听出了猫腻,她也说,妯娌之间哪有不互相攀比的,老的攀比肯定都出在孩子身上,既然人家女儿是自己媳妇,那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楚的,顺着周悦娘的话笑道:“你啊,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外道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周兰娘还不明白人家不愿意和她沾染就是个笨蛋了。脸色变了好几遍,埋头扒起饭来。
罗英杰闻声往外面看的全部过程都被坐在他对面的任涛收入眼中,看到周兰娘的惊艳,比较过两姐妹差距后的失落,端起酒杯仰头就灌的认命坚定……
这些微妙的变化如何能逃出心思细腻深沉的任涛眼底?
任涛得知周悦娘和罗英杰定亲之后一直低沉的心情有所上扬,薄唇冷冷勾起一个旁人无法觉察的弧度:何谓珠玉,何谓草包?那就别怪别人慧眼识珠了。
周悦娘一点儿也不想和周兰娘争论在桑树沟是否如她所想的没出息,有的事情不是和谁都说得了半句的。
她的不语被周兰娘误以为是默认,还以一副施恩的口气继续凝眉挑剔说道:“晚上过去我那拿两件来穿吧,明天不是要去罗家么,姐姐再帮你嗯,修修眉毛,化化妆,大概还能看嘛!”
一向目中无人的周兰娘夸夸其谈说个不停,接着还弯身打量下周悦娘的脚,继续不遗余力诋毁堂妹道:“还说借一双鹿皮长靴给你穿的,可惜你光顾着在山上跑来跑去了,什么时候长了这么一双大脚,我的你可穿不上。”
有道是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最先忍不住的就是周兰娘的二婶,周悦娘的老娘罗月华:自家女儿在她心目中就是最优秀的宝物,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教训了?这大侄女说白了简直找抽,重重咳了两声,小一辈的争斗她不便插手,但可以对冷眼旁观的白翠煽风点火啊!
“大嫂,彤娘也二十了吧,转眼咱们就成了老骨头咯。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唉,我的棉袄咋就这么早被别家抢去了呢,还是你们家彤娘孝顺,知道多在家留两年。”
白翠得罗月华这似羡慕,实则讽刺的回应心里那个痛啊!人家两个女儿都有了后路。还看起来都不错的样子,儿子也念的有名的书院,今后的前途没法估量。反观自己,那几年因为周兰娘和夭折的小姑子一模一样,被白凤莲惯得无法无天,想干嘛就干嘛。却也因为这样,使得周兰娘的眼光极高,至今都还没有说到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