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悦娘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就连剥玉米也是这几天临时学会的,至于搅猪食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活儿倒是一眼就会了;然而,洗碗打碎碗,烧火烧到熄灭,割猪草伤到手,最后还因为来了葵水一样事情也没摸过,可面对白凤莲严肃的目光,她可是不敢实话实说。摆出真正周悦娘该有的反应,低头看着脚尖的布鞋,低声嗫嚅道:“我……太笨,什么也没学会。”
“什么?”白翠的惊叫声高了八度,“这都快半年了,一样都没学会?”眼神看向白凤莲,面露忧心:“娘,怎么办,刘家老娘万一知道了,会说咱娘俩编排着骗人涅。”
婆媳俩在刘家人面前可是把周悦娘夸得可以开出一朵花来,除了胆小怕事,闷声不响的个性也被夸成了“听话,好拿捏”;这才得到了对方承诺会给足聘礼,可现在?
“嗯,这可难办了?现在就教,这不是在灶房吗?从切菜、做饭教起;翠儿,你端个椅子坐到灶台边上来,给我仔细教。”白凤莲的一句话打碎了周悦娘的侥幸心理,还正在心里打主意继续“懒惰”下去好逃婚的念头被一脚踩死。再看到白凤莲竟然在柴垛里拉了一根指头粗细的竹条擎在手上,周悦娘只好无力挪着小碎步走到了灶台边。
“拿刀的姿势不对,你那是准备双手抱着砍人啊?”白凤莲的竹条在灶台上敲了一下,吓得周悦娘手一抖,差点握不住刀柄;怯怯的眼神看了眼旁边笑眯眯看戏的母女俩。
“你看你大娘和兰姐作甚?你大娘可是十二岁就学会了灶上功夫,做出个三两桌人饭菜没问题;至于你兰姐,人家是正经的县学生,手是拿笔杆子的,可不是拿菜刀的。”
白凤莲骂完了之后,干脆亲自出马,推开了双手握住菜刀无所适从的周悦娘,左手四指弯曲摁住一个拳头大的去皮土豆,右手的雪亮靠着左手指节摆正,“喏,菜刀就靠在这里,提刀不要超过指节,那样才不会切到手指;但也必须贴着指节,不准离开,不然切出来的土豆片不够薄……”
周悦娘不得不承认,虽说这老太太讨厌了一点,这切菜的功夫可不是吹的,只看见菜刀飞舞,均匀的“笃笃”声后菜板上便出现了一摞整齐的土豆片,手一换,一摁,菜刀再动,排列齐整的土豆丝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周悦娘第一次进桑树沟别人的家门。
周世山和周世海两兄弟住的是一个“u”型院子,木墙青瓦看着还挺新,倒也好意思总在自家茅草屋来“哭穷”。
房屋的布局也能看出两家人的分派来,周世山一家五口人,独占了横着的两间和右边竖着的三间屋子。横着的两间分别是周世山夫妇的屋子和灶房,顺着的三间则依次是屋子,堂屋,屋子。
而周世海横着也是屋子和灶房,竖着只有一间屋子,中间隔了一间木制的杂物间,在往边上则是两间连起来的茅厕,茅厕是用山里的石头垒起来,盖着青色小瓦,竟然比自家的正房子用料还要好上几分!
就连罗英杰也面上露出了一丝不解,似乎搞不明白为什么区别就这么大呢;周小宝的脸上更是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愤慨,目标是在周世海灶房门口坐着小板凳,含着水烟袋的老头子;七十岁左右的年纪,脑袋上缠着几圈黑不溜丢看不出质地的帕子,瘦削的脸膛上看不出表情,满脸黑褐色的老人斑和能夹死蚊子的皱纹,一方深蓝色白布拴在腰上,既充当了围裙又充当了腰带系住身上那件满是油污的灰色破棉袄。
“那是我祖父。”周小宝对罗英杰解释道,转脸低声唤道:“祖父好。”
周悦娘和罗英杰也都分别叫人,唤了人之后,周悦娘小心的在小宝耳边教育道:“小宝以后不管是对谁厌恶也尽量不要表现在脸上,听到了吗,这样不好。”
小宝和罗英杰都听见了她的这番话,不由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小宝眼神动了动,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时候周心强从茅厕房子和周世海屋子过道里进来了,肩上扛着几颗小腿粗的竹子,看到三个小的,不由绽出个憨厚的笑容:“悦娘,小宝过来啦;快带你朋友找地方坐坐。”
将竹子放到了地上,坐到周国成的旁边,顺手拿过一旁的弯刀,帮着周国成剔起了竹节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