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泱视线转向前方,语气清爽,“全部,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庄嵘好奇地看了看他,“为什么觉得有意思?”
“我们从小到大天天住一起,朝夕相处的,我要是女的,那我们肯定会再产生感情吧?”
庄嵘心脏猛地一跳,面上的神色也僵冷了些,“也不是所有前世有过感情的,到了今生都还是会产生感情的,否则不必一男一女,两个生灵都有感情。”
“那你说现在那些同性恋,前世也是有可能是一男一女的夫妻咯?”
“确实有这种情况。”
“那他们这辈子相遇相爱的话,明明是情缘未了,为什么又会向你上次说的那样会很惨呢?”
“情是情,如果分不清前世今生,不过是考试不及格的欲。”
景泱半信半疑地搔搔头,“他们很多都不知道前世是什么,只不过今生注定了相爱,又何来的分不清?有爱情不就有了情欲吗?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庄嵘冷定地回答,“因果是不会逆着自然规律的,所以同性恋是注定的补考者,这里面有些复杂解释起来比较难,毕竟前世的情欲在今生克服是比较难的。”
“也不能这样说吧,你之前明明还说世间万物的情感都是随缘的,为什么到了同性恋这里就是逆着自然规律就是错的呢?”
“我之所以说世间万物的情感都是随缘的,那是因为若是没有这些情感和人类之间的矛盾,那么人间就不再需要平衡了,世界就不用运转了。”
“我还是不理解,我不赞同你的说法,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佛教的万物皆空和道教的无为,也是从无中生有,自然生出了各种规律,存在即自然合理,同性恋是客观存在的。”
庄嵘微微诧异,“你说的存在即合理本身就很唯心,天地之理和人伦之理你能分得清吗?恋童癖、性侵儿童的案子那么多,你觉得是存在即自然合理?”
景泱怔了怔,他确实混淆了概念,他调整了思绪继续据理力争,“佛教和道教还有心理学很多地方都是通的,你可以和斯斯探讨一下这方面的问题,我觉得你太着相了,既然是情,何分男女?本来就是两个灵魂的事,套上肉身那也是两个灵魂之间的爱情,既是天地之理也是人伦之理。”
庄嵘只觉得他的论点十分可爱,一点都不想跟他讨论伦理的含义,“你这么支持同性恋,你这辈子难道是吗?”
景泱认真道:“我就算不是也不影响我支持同性恋这个群体。”
“你怎么老是情情爱爱的,我跟你说,既然这辈子投胎做人,就要做人的事情,不要想着脱离了肉身就只是灵魂不是人。”
“我没你那么戒慎恐惧,你的执着不执着本身,就是一种执着。”
庄嵘双目一沉,没跟他纠结执着的含义,“你又不是同性恋,跟我争论这个问题,想要表达什么?”
“并不想表达什么,只是想说同性恋不是异类,阴阳和谐的理论只是执着表面。”
庄嵘叹息一声,“景泱,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我们是不是该研究下今晚我们的事?”
景泱被他岔开了话题,也随着他的问题思索了下,“我们今晚有什么事?”
两人站在卧室里,庄嵘双手抱胸倚着门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等着景泱想办法。
景泱愣愣地看着那张一直都是庄嵘独自享用的大床,虽然偶尔在庄嵘起床后他会占用一下,可是如今景泱不再需要猫娃娃保护的话,他岂不是要跟庄嵘挤一起?
景泱搔搔头,面有难色地看着庄嵘,抱起猫娃娃,“我知道你一个人惯了,不喜欢和别人同床,要不你把我再放里面,或者买个双层床?”
“你又不是犯人,何必再进去,还是说你已经呆习惯了。”
景泱忙摇头,“不不不,我喜欢睡床,不过既然这个娃娃已经没用,早知道我就不缝了,还缝得那么丑。”
庄嵘语气平淡,“缝一下还是好的,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讲,这娃娃是你妈在出车祸当天给你买的礼物。”
景泱双目定定看着他,“你说这也是我妈的遗物……?”他低眸看着手中的猫娃娃,原来此前一直受母爱包围,看着福字下的针线仿佛是景泱刺穿了母亲的心意,他忽然面色惨然地坐在床上,“我只记得我妈生我那天,你爸妈出车祸去世了。”
庄嵘沉静地点点头,“那天我爸妈去世,太上老君就把你送给了我。”
景泱长舒一口气,“我从出生起就在你身边,受天命安排,也是你我之间的修行,我们的情,说是兄弟情也可以说是亲情吧?”他抬眸直直看着庄嵘,“我觉得自从我慢慢知道我们的前世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能坦诚相对,因为以前的你从不会在意我们睡一起会怎么样。”
庄嵘静静听着他讲,他知道自己的心已是波澜不断。
有些事,是潜移默化,是润物细无声。
景泱知道庄嵘的尴尬和避讳,从前两个人没有这种意识,相处得就像普通家庭的兄弟,当两个人渐渐窥探到情,渐渐意识到情爱,从前的坦然就慢慢变成了欲说还休。
景泱放下猫娃娃,走到庄嵘跟前覆上他的双肩,“即便做不成相爱的夫妻,总能做相爱的兄弟吧?不然咱这一辈子怎么过?”
庄嵘确实不如景泱的淡定和坦诚,既然景泱放下前世,他也没必要为此而感到尴尬了,恢复一如往常的性情,抬起双手,“那你得帮我把屎把尿,我一个月不能用手。”
“行,我先帮你洗澡好吧!”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景泱不假思索地向医生汇报把那男人的情况,再回头看向庄嵘,“快上车,你的手需要给医生看看。”
庄嵘点点头,向张曙说,“麻烦你帮我上去儿童馆,把排班表拍下来发给我。”而后就随景泱上了救护车。
看到医生在帮那男人上呼吸机,然后检查他胸口,一个护士在翻看男人的手机通讯录找他的亲属,庄嵘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晕倒,心脏不好吗?”
那名医生马上解答,“他早前应该做过胸腔手术,不知道是术后并发症还是胸痛导致,回医院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庄嵘侧过脸见景泱似乎很努力去感应些什么,明知道有灵体向他求救,可是又尚未到达可以和灵体自由交流的阶段,庄嵘只好小声对他说,“不用着急,到了医院我再跟你说。”
明白他的意思,到达医院之后,那男人的父母也赶来了,一来到就一脸心急如焚地追问医生情况,庄嵘了解到那男人名叫刘之明,早几年因为胸腔被硬物撞击需要手术,可是家里穷只好到便宜的黑医院去做手术,术后几年内一直都有不同程度的疼痛感,他们一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忍忍就过去了。
拍了胸片之后,医生告知他们刘之明的胸腔内有一个不明物体,怀疑是上次手术没处理干净或者是后期增生的骨头,已经开始发炎影响心肺功能,如果不及时取出来会有生命危险。
刘之明的母亲看着手术同意书愁眉不展,庄嵘觉得他们可能在担心钱的问题,只是人命关天,他正想劝他们还是把手术给做了的时候,刘父脸色异常大变。
“不行!我们没钱做手术!让他忍忍就好了!”
刘母闻言惊诧地打刘父,打着打着就大哭了起来,“你怎么那么狠心他你要让他死吗!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我能怎么办!当初他做手术已经花了好多钱了!”
“咱现在又不是没钱,你不肯拿钱的话我把我爸妈留给我的祖屋卖了给他筹钱做手术!”
“他就是咱们的养子而已,值得你为他卖祖屋吗?”
刘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咱把他当亲儿子养那么大,如今他出事了,难道你就只有一句……不值得?”
刘父别过脸,“反正我不同意再开胸。”
“这哪是开胸的问题,他胸口那个东西肯定就是上回做手术的时候留下的,都说了不让你找什么黑医院,都是你干的好事!”
听到这里,景泱倒吸一口凉气,庄嵘忙稳住他,用手臂将他带到一旁的角落,尚未开口,就看到景泱双手抱胸,表情不屑地靠在墙壁上。
“刘之明前世做坏事了吧,孤儿不说,养父竟然这德行。”
庄嵘语气平和地说,“也是一种还债的方式,他爸看起来表情有点怪,好像很害怕刘之明做手术,”见景泱还是一脸鄙视的神色,就岔开了话题,“你是不是已经看到刘之明身后的灵体?”
景泱神色一顿,“是啊,可是我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只感应到他一直在跟我讲话。”
“那个灵体是两千年前的淮南王刘安,刘之明是他的儿子刘迁的转世。”
景泱吃了一惊,站直了身子,“什么?那他为什么一直找我而不找你?”
“因为刘安在炼丹修仙的时候曾经和你有过一面之缘,他认出你来了,觉得你能帮到他。”
“可是我现在灵力尚浅,只能感应到他的存在而不知道他的身份和来意,他需要我帮他什么?”
庄嵘深沉靠在墙壁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想要你帮他什么,大概也是想救儿子吧。”
“可是刘安的胸骨是怎么流出来的,又是怎么跑到刘之明身上的?”
庄嵘想闭上眼睛去感应事情的前因后果,忽然看到刘安走了过来,景泱的护法也不再拦他,刘安很平静地走到庄嵘面前,似乎在跟他说什么,景泱完全听不到内容,只知道他们在对话。
过了半晌,刘安离开了,庄嵘脸色沉静又悲凉了起来。
“他说什么了?”
“你帮我报警吧。”
景泱心下一惊:“什么?他们家有问题?”
庄嵘目光沉重,“他父亲在他身上藏毒了,所以那么抗拒他儿子开胸。”
“不会吧?”景泱惊愣地看着庄嵘,“毒品藏在胸口里面那么猎奇!?”
“他父亲非但贩毒,还非法盗取文物到境外贩卖牟取暴利,在准备出境的时候,刘之明发生意外需要做胸腔手术,他父亲又错过了出境的时间,为了避免警察追捕他找到黑医院在给刘之明做手术的时候,顺便把毒品放到儿子身上了。刘之明投胎到这种家庭,是还债,也是报应。”
景泱满脸的不可思议,也没来得及思考就赶紧拿出手机报警。
回头看到刘之明的父母还在争吵要不要做手术,景泱才注意到庄嵘的手,忙把他拉到护士站那边让护士给他安排人处理伤口。
伤口竟然深到要缝针,景泱看着表情隐忍难受的庄嵘,心下越发感到愧疚,不禁替他感到紧张和疼痛,庄嵘见他脸色透着不安与内疚,不禁笑了起来。
景泱愣了愣,“你笑什么?”
“你这个表情好像是你在缝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