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铮是齐家的少爷,他从小就喜欢在树下读书、习武。少时的齐铮摇头晃脑的在柳树下背书,背到《小雅·采薇》时便对柳树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以后我叫你依依好了。”
从此柳树便有了名字,她看着他从孩童长成少年。也终于修得了人形,偶尔在树上冒头偷偷看他。
她却不知他早就发现了她,在她又一次偷偷躲在树上看他练武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抬头对她说:“喂,你老躲在树上做什么?”
依依吓得脚滑,一个不小心从树上跌下来,齐铮见了,赶忙伸手去接她,哪知他身量太小没接住,两人滚作一团,吃了一嘴泥。
齐铮急忙爬起来,扶起她连连道歉,“姑娘莫怪,我不是有意的。”
依依虽然气他突然吓她,但更气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齐铮顿时笑了,也不怕她,“你是依依。”他从小就知道依依是有灵气的。
他读书累了靠着树休息,跟树说话,说到好玩的树便会抖动,像是笑弯了腰。说到伤心时树枝也会垂下,仿佛跟着难过。
后来,他顶着烈日练武,那树枝便伸展开努力地替他遮凉。所以他自小便相信这树是活的,却没想到竟是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实在是惊喜得很。
依依还清楚的记得他笑着叫她名字的样子,他的眼中像涌着无数的星辰璀璨,仿佛故人久别重逢。
想起往昔,她的嘴角忍不住的翘起,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孟老板饮了一口杯中的酒,那酒已经凉的彻底,冰冷冷的一路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声音都带着冷下来,“你们这些小妖,千百年苦苦修炼,却如此轻易的沉溺于人间的情爱上。”
依依摇摇头,柔声反驳,“孟老板此言差矣,千年修炼,羽化成仙哪里比得上有一人真心相爱。”
“浮生世间,人的寿命不过匆匆百年。百年一过,什么情啊,爱啊都得灰飞烟灭,你放着修仙正道不走,偏偏要动情。”孟老板又一口冷酒下肚,“你修炼千年应该比我清楚,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心不动,身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几人顿时眉开眼笑,拱手给张神医拜年,然后阿玲狡黠的对孟老板道:“老板你看张神医都给了,您”
孟某人眼皮一撩,很是绝情,“若刚刚不是我,你一个月的工钱都输没了,你还想敲我竹杠?”吓的跟在阿玲身后原本想一起给他拜年的小景都乖乖闭了嘴。
屋外鞭炮齐鸣,阿玲兴奋的拿出早就备好的鞭炮,催着众人穿了斗篷,一起到院子里放鞭炮。
因为是除夕夜,沧州城解了宵禁,各家各户在院子里放鞭炮,燃烟花。阿玲拿着一炷香小心翼翼的点了炮,捂着耳朵躲的远远的。
孟老板和张神医并肩立在廊下,看着阿玲和小景被噼里啪啦的炮竹吓的四处乱窜。轰然一声巨响,官家燃放的巨大烟花绽放在头顶。
几人齐齐抬头仰望,阿玲惊叫:“快看快看。”
沸反盈天的嘈杂声里,张神医听到身边人底底的出声,“又是一年了。”
这声音像叹息又像惆怅。
他侧目去看身边的人,那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像是噙着若有若无的悲伤,他的侧脸印着漫天垂落的烟花,勾勒出一个绝美而又孤独的剪影。
鬼使神差的,张神医伸手揪住了他低垂的衣袖,展颜微笑,“新年快乐。”
待夜深人静,孟老板睡在自己那张软死人的榻上时,那笑容还在眼前晃个不停,像是含着春日第一缕的阳光,又像是带着冬日落雪时的纯净,那样干净而又纯粹。
“新年快乐吗?”孟老板无意识的喃喃,而后睡去。
他是被嘤嘤的哭泣声吵醒的,这声音细若游丝却延绵不绝,萦绕在耳边扰的他不能安睡。
终于忍无可忍的一个翻身坐起,没好气的说:“你在这哭了三日了,再哭,我明日就将你砍了。”
门窗四毕,屋内却徒然起风,那风像是夹着江南的潮湿卷进来,还带着两三片点点嫩绿的柳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