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厚厚的大衣被细雨淋湿,又累又冷,态度实在是好不起来,生硬回他:“追尾事故车辆里的人基本都救了出来,大巴车伤亡惨重,幸存的几名伤员目前还有三个卡在最里面……所以你们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添乱了,赶紧走吧。”
方子晋抢着问:“知道幸存者名字吗?有没有叫娄梦的?”
交警直挥手:“不知道……快走快走……”
“性别呢……有没有年轻女孩儿……都说我们家属在里面了,你到是说说详细情况呀……”
孟一安用眼神阻止了方子晋,语气仍旧很冷静:“从这里到事发地的距离是多少?”
交警无奈,随口答:“远到是不远,三四公里的样子……”
“那我们不开车,走进去,可以吗?”孟一安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举了举手里的药箱:“我是医生,多少能帮上忙,绝不添乱!”
交警有些为难:“里面还在清理现场,很混乱,也很危险……”
孟一安开口打断,字字有力:“我妻子在里面……我不能不去,请你体谅”
交警瞬间愣住,眼前的男人气质清淡,容颜不俗,如果不是眉眼间含着焦急与悲痛,倒有点不像是尘世之人。
当然,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有如此高的评价太过奇怪,但他觉得自己一点也没夸张。
可以想象能被这样一个男人深爱着的女人,想必也是风华绝代的红粉佳人吧,遭遇这样灾难,加上这恶劣的天气,确实让人同情。
默了半刻,他轻叹一口气,吩咐道:“靠右侧车道走,一定要注意安全。”
孟一安礼貌颔首,眼眸温润:“谢谢。”
‘妻子’二字也彻底惊到了一旁的方子晋。
第一念头是,一安宝宝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原来这么炉火纯青……
第二念头是……他不会真的是铁树开花了吧?
可这时机……不对。
娄梦生死未卜,他就赌上自己的未来,太不明智……万一……
万一她只剩下半条残缺的命呢?他也要耗进去吗?
这么想的时候,方子晋脸一热,羞愧的想死!
一路上,不时有救护车从反方向驶来,警报声划破长空,仿佛在为垂危的生命而呐喊泣诉。
孟一安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车上的人。
车上的人他是看不见的,倒是那些被埋在内心深处的过往,像刹车失灵的汽车,在跌跌撞撞中疯狂奔赴去了旧时光……
……
父母出事那天,是孟一安八岁生日。
小孩子对生日是充满期待的,准确来说,期待的是因生日会得到的礼物,与平时要不来的漂亮蛋糕。
早上去学校的时候,一安和妈妈商量,放学了可不可以约几个好朋友来分享他的生日蛋糕。
妈妈愉快同意,记忆里,她一直是个温柔的妈妈,脸上永远有最温和柔婉的笑容。
他和妈妈本在同一所小学,照理说,这天和往常一样,她会等他放学,然后他们手牵手一起回家……
但这天,离放学还有40分钟的时候,班主任方老师把他从教室领了出来。
他说:“一安,我带你去见爸爸妈妈。”
彼时的一安正在换牙,露齿一笑时,有些漏风,但他仍笑的明媚:“方老师也要去参加我的生日会吗?”
方老师,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瞬间红了眼,摸了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
一安被塞进车里的时候,急道:“还有胖虎他们,我们说好放学一起去我家吃生日蛋糕……”
方老师说:“下次吧,今天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重要的事?”那时的一安心里没有悲伤,只有无数的奇妙幻想:“我爸妈是不是给我准备了惊喜?我们是要去探险吗?要去外太空吗?还是要去玩飘流?他们怎么不和我一起?哦……他们是不是躲起来,让我们去找?”
一连窜的问题后,他自顾自地笑道:“切……幼稚,我都是小学生了,谁还喜欢躲猫猫的游戏?”
方老师沉默着,眼圈几度发红。
但小小的一安还不懂得窥探大人的情绪。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喜怒哀乐和柴米油盐掺合在了一起,情绪瞬息万变。他捉摸不透,索性就不捉摸了,反正妈妈说,小孩子的世界越单纯越好……
那天,孟一安坐在方老师的车里奔赴医院。
路上,救护车呼啸而过,他兴奋大叫:“方老师,你看,那是救护车!真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