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又是孩子……
他林清越自诩是个清醒冷静知分寸的人,可每每遇到林沐的事,就会乱了方寸……
难怪人们常把儿女情称为‘儿女债’,还真是贴切。
子女对父母来说,可不就是场永远还不清还乐此不疲的欢喜债吗?
气氛太过沉窒,窒的人心发沉。
林清越伸手去碰苏念的手指,她移开手,他握紧,这次她没有拒绝,而是想叹气了。
做人太难了。
她是没有过为人父母的经验,但这本不代表她不理解他的心情。
只是理解是一回事,认同又是另一回事。
这时,他心里想必是不好受的,她不得不承认,他放下身段的忐忑示好,让她心酸又心痛。
做人确实太难了,人人都难。
此刻,在善解人意和坚持自我之间,苏念选择了前者。
有什么办法呢?她不再年轻了啊!年龄阅历所铸就的理智已深入骨髓,心情许多时候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也是,昨夜她还对姚婧之说起,成年人的世界里,迟早要戒掉情绪。
很悲哀也很无奈。
林清越侧目看她,慢慢将头靠在她肩上,笑容无声,心里是感激又温暖的。
他不是不希望她有情绪,也不是不想哄……只是,这个时候,他真的有点筋疲力尽的感觉……
好友常峰私下半开玩笑地问他:“你现在有重新活一次的机会,干嘛不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要是你不喜欢闹腾的,找个性子静一点的不就好了吗?”
他只是笑笑,不言语。
身为正常男人,常峰有的想法他也有过,也试过。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一棵苍老的大树和娇艳的小花朵在一起,他俯视给予,他无所不能,他能为别人撑起一片天……
可他也有累了倦了的一天,放眼望去,满目苍凉,他又能依靠谁?
比如此刻,娇艳的小花朵能撑得起他的仓皇与哀伤吗?
所以,他是树,也只能找另一棵树。遥遥对望或相互依偎,沉默无声或是偶有争端,他知道,风吹来时,他们摆动的方向肯定是一致的……
苏念,就是他的另一棵树,不高大也不葱绿,却能懂他的所有喜悲。
“我可以抽根烟吗?”坐在车里,林清越扯开衣领,找出一只烟夹在手里,礼貌地问苏念。
苏念点点头。
这个满身是气势,处事永远四平八稳的男人,此刻显得有些焦虑。
她想,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一物降一物吧。
本想出声安慰几句,但想了想,她现在立场尴尬,还是不要主动的好。
林清越很少抽烟,似乎只是为了缓解情绪,而不是享受抽烟的过程。
所以他很少吸,只是将点燃的烟夹在手指间,手搭在车窗上,若有所思。
车内静谧流转,许久之后,烟燃尽了,最后一点亮光黯淡消失,走完了它的一生。
林清越似是累了,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手伸过来握紧苏念的手。
苏念心里软了一处,轻声说:“我一会儿要回家一躺,要不我先走?”
她想的是,父子二人今天想必有话要说。她在,不合适。
“我送你。”林清越摩挲着她的手指,嗓音疲惫,但听不出情绪。
她说:“今天我得自己回去。”
林清越睁眼坐了起来,神色已恢复到惯有的沉稳冷静,“好。不过,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苏念便不问了,在这段关系里,她一直在被动状态里左右摇摆。
太多事,她只能看着,等着,斟酌着,犹豫着……
林清越侧眸看她的眼睛,突然问:“你说林沐对姚婧之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感?”
这话是商讨,是倾诉,也是试探。
苏念有短暂沉默,反问:“你觉得呢?”
她倒也不是故意隐瞒欺骗,还是原来的想法,她相信姚婧之,相信林沐,相信他们可以处理好这段关系。
林清越眼望前方,淡然一笑,轻声说:“我就怕是男女之情。”
“为什么?”苏念并未多想,语气再平常不过,“感情应该是发自内心的纯粹,表面的条件都是给别人看的,何需在意。”
林清越身体僵住,嘴角笑意慢慢消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苏念皱眉看他,目光执拗,她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说到底,林清越担心林沐真对姚婧之有男女之情,只是和世人一样,看到的是他们的年龄差距,彼此的自身条件。
林沐年轻有趣,前途无量,姚婧之失婚失意,未来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