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墨柔声应道:“是我。”
“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颜初雪没有疯,从庄墨疏通这中间的所有的一切事情后,他心里头就有一个声音在这样告诉他。
这个答案在方才庄墨见到颜初雪的第一眼后,便得以了证实。
颜奎既然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依着他的性格,以及当时的处境,这便是他翻盘的唯一的筹码。
庄墨相信他的身份颜初雪不会说出口,然而颜奎即便不是从她口中所得知的事实真相,也是通过她的所作所为才从中找出破绽,若是颜奎果真拿着这件事翻了盘,颜初雪心中对于庄墨更会愧疚。
十三年前颜奎暗中设计蒋家一事已经让颜初雪心中愧疚了整整十三年,若是再因为她而将庄墨置于死地,她自然是不愿的,所以才会痛下杀手杀了自己的亲生的父亲。
地牢内父女相残,传到南安王耳中南安王一定不会置之不理,南安王一向多疑,单单从颜初雪与高仙庸之间相爱的关系,因为颜奎陷害高仙庸便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一条在南安王面前说不通,那么他一定会怀疑颜初雪与高仙庸其实一早便是一伙的,她之前所说的那些证词也都是事先串通好的。
既然此事已经没有了退路,装疯逃过南安王的审问,是比较好的法子。
想通了这些,庄墨心中的痛与愧疚,就又多了许多。
心疼的将她拦在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声音仍旧轻柔:“傻瓜,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会来看你啊。”
那一刻,颜初雪就在庄墨的怀中,犹如一个孩子一样,哭的泣不成声,良久之后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那个怀抱,通红的眼眸看着庄墨道:“对不起,听到我的消息,一定是吓了一跳吧。”
庄墨摇头,“没有。”伸手整理散落下来的发,而后为她擦拭着脸上的脏污,白皙的皮肤露出,这才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他轻轻为她拂去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颜初雪摇头,“我还记得你曾经给我说过:这世界的善恶本就分明,行恶者一定会得到惩罚。如今只不过是恶者惩罚降临。贤哥哥……”她仰头看着庄墨:“你我两家之间的恩怨,其实早就该做个决断。颜家一直以来都欠蒋家一个交代,一声对不起,对不起!”
庄墨道:“这不关你的事,也不愿你。”
颜初雪摇头,“我姓颜,所以也该为颜家所做的一切负责。”还有……其实她所做的这一切,也不过是在替颜家赎罪罢了。
只是最后的那一句话被她掩埋在心底最深处,没有说出口。
庄墨此时心头涌现出了罪恶之意,对于颜初雪,所有的所有……
此刻他面前的这个人啊,一心为他,可是他呢?却是亲手将她推至了如今了地步,不管是她的梦想,还是现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又有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因为他而起?
探视的时间已经足够长,若是再待下去,这厢突然间而来的沉静,会让有心人起疑,颜初雪深知道这些,纵使不舍也仰头,唇角露出笑容,对庄墨道:“你快些回去吧。”
庄墨深吸了一口气,手抚上她的发,轻声道:“这段时间苦了你了,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颜初雪摇了摇头,“不用,只要我知道你还好好的,就好了。”
于颜初雪不舍的目光中,庄墨转身拖着步子离去,却在走出牢门的那一刻,身子顿住,他回身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颜初雪,良久之后从心底叹了一口气:
初雪啊初雪,你这样为我,而我又该如何去报答你呢?
从地牢出来之后,庄墨心情就十分的沉闷,这一次地牢的探视,他没有瞒高仙庸,也知道瞒不住。
高仙庸知道庄墨心头的愧疚,夜间两人同榻而眠时,高仙庸安慰道:“你放心,等这件事沉寂一段时间,父王气消的时候,我会试着求求父王。”
庄墨没有回话,去南安王面前求请,这个成功的几率有多少,庄墨心中犹如明镜。
南安朝律清清楚楚写明:通敌叛国,罪同谋反。护国府上的那些人也随之都斩杀,这原本是诛九族的大罪,而颜初雪做为颜奎的亲生女儿,却能安然的在地牢中待着,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若是想要颜初雪出地牢,除非……
大赦天下!
一个谎言的背后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填补,不管这个谎言是善意还是恶意。
--致爱所有的人:
落青走后,庄墨独自一人坐在床头陷入了沉思,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就好比如这一次与落青之间简短的谈话,落青在谈及颜初雪后的眼神闪烁,让他知道落青其实是在有意的回避这件事。
可是这整件事的经过落青都知道,为何会突然间这么忌讳谈及她呢?
而唯一的解释便是颜初雪出事了。
庄墨如是想着,在阿宝进入房间时,他突然开口问道:“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阿宝不明白庄墨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但是庄墨既然问了,他在心头算了一下道:“从八岁开始到现在,也有小十年了吧。”
庄墨道:“还记得殿下将你带到我身边时对你说的话吗?”
阿宝道:“自然是记得。”
“说来听听。”
“不欺不瞒,不忤逆犯上,对先生忠心不二。”
庄墨静静的听完,方抬眸看向阿宝,沉声道:“就单单这三条,如今你已经犯了两条。”
听闻庄墨的话,阿宝腾的跪了下去道:“先生,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和我说,我改,可是阿宝一心为先生,哪里敢犯这样严重的错误?”
庄墨道:“那你自己说说,可有什么事瞒着我?”
阿宝很爽快的摇头道:“没有。”
庄墨拧眉,脸色一点点的变得难看沉声问道:“真的没有?”
“没……”阿宝手举起,正要做发誓状,猛然间似想到了什么,手僵硬在空中是放也不是,收也不是,他瞪大眼睛看着庄墨阴沉的脸,心头突然涌现出了心虚,面对庄墨死亡般的凝视,最后竟是看也不敢去看庄墨的脸。
阿宝跟在庄墨身边那么些年,他的性子早已被庄墨摸的通透,如今阿宝这种心虚的状况,更让庄墨心头笃定自己的猜想,他冷声问道:“初雪他,到底怎么了?”
“这……没有怎么啊,好好的在地牢啊。”
“说!”
阿宝原本还想要做最后的挣扎,但是庄墨冷不丁的一个字,让阿宝的放弃了抵抗,他知道在庄墨面前,自己所有的掩饰都逃脱不掉,他探头望了望外头,希望这个时候有个人过来救一救自己。
“快说!”
庄墨显然有些等不及了,如墨的双眸包含着隐隐的怒气,再一次沉声说道,阿宝猛然间一个激灵,他知道,他若是再不说,庄墨真的要怒了。
眼看着瞒不住,阿宝支支吾吾的道:“就……就是……她在地牢里,精神上出了一点状况。”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后面的话弱如苍蝇之声。
可是庄墨却听得清清楚楚,心猛然间一沉,他问道:“什么?”语气一顿,他又厉声道:“把我昏迷的时候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不得有任何的欺瞒,否则我即刻把你送回止灵去!”
从秦淮将阿宝送到庄墨的身边开始,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以庄墨为他的全部,上一次高仙庸将庄墨突然间给掳走,他回到止灵后秦淮可没少骂他,这一次出城时,秦淮可是好生的嘱咐过他要好好的听庄墨的话,若是被庄墨给赶回来,那么他也便别回止灵去,如今听庄墨说要把他送回止灵,阿宝忙道:“我说,我说,其实我知道的也是从公孙阁主那里听说的,初雪姑娘在地牢为先生祛毒之后,便与她爹见了一面,然后……然后初雪姑娘不知怎的了就杀了她爹,而后她就神志不清了……”
这一句话简短明了,却是概括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庄墨的心突然痛的厉害,他看向阿宝问道:“他们谈了什么?好端端的为何就疯了呢?”
阿宝摇头:“不知道,当时地牢的人都撤了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何?”
庄墨印象中的颜初雪,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沉稳冷静,不会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颜奎是谁?那是她的亲生爹爹,尽管她早已知道当年蒋家一事是颜奎在暗中谋划,她即便是恨,也将这份恨隐在心底,可是如今为何会突然失了理智?
庄墨实在是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