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王听闻陈公公的回禀之后,细细的回想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瞬间有一种被颜奎蒙在葫芦里给耍了一遍的感觉,但是对于陈公公的只言片语,他尚且只信了五分。
而另外的五分……
他立即让人出宫去请了颜初雪。
庄墨知道,颜奎绷不住了……
一个人的好奇心能够有多大,取决于这个人的胜负之欲,颜奎过于自负,又过于想要在这一场博弈中取得胜利。
或许在之前,他内心真的对于庄墨接下来的计划毫无兴趣,然而在与庄墨这么简短的对视后,在庄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胜利在握的模样,不可否认的是,颜奎的心中,真的燃起了好奇心。
庄墨不急,甚至是在有意无意的拖延着时间,所以在他明明知道此刻颜奎的内心已经抓了狂,却就是不说,吊着颜奎,只等颜奎先问出口。
就这样,两两对势中,一个面上清风淡然,一个面色阴沉如霜。
果然,颜奎坐不住了,在庄墨盈盈的笑意下,他沉声开口问道:“你要我等什么?”
庄墨面上的笑容逐渐的放大,最后笑出声,“我还以为将军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看吧,是个人都会有好奇之心,若是如今我在将军这个位置,一定也会好奇的抓了狂。”
这一瞬间,庄墨笑容映在颜奎的瞳孔内,显得异常的讽刺,颜奎他很不满意庄墨此时的态度,这种不满从庄墨走近来就开始堆积的。在这一刻,恨意溢出来,他咬牙,站起身子快步的走至一旁燃烧的正旺的火炉前,一手执起已经烧的通红的火钳,回身看了眼庄墨,道:“这小小的一下,应该不会死人的吧。”
这一句话,似在问自己,也似在故意说给庄墨听。
庄墨知道,颜奎要使出他平常审问犯人的手段了,不待他下一句话说出口,颜奎便快一步上前,粗鲁的拉过庄墨的手臂,将他袖子的撩起,露出雪白瘦弱的手臂,而后毫不犹豫的将那烧的通红的火钳,烙在了庄墨的手臂上。
疼,是一种锥心的疼,即便是庄墨事先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还是没有忍受住这种疼痛,叫了出来。
空气中仿若有一股肉烧熟了的味道。
然而,颜奎手中的火钳并未从庄墨的手臂上拿开,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庄墨因为疼痛额前冷汗直流的神情,听着庄墨撕裂的叫声,就像是在欣赏一个很有意思的表演一样,噙着笑意。待将火钳移开时,他看着庄墨,轻声问道:“滋味如何?”
即便是致使这种疼痛的罪魁祸首已经从手臂上移开,但是这种疼痛依旧没有消散多少,庄墨忍着这种痛意,抬起眼皮看向颜奎,笑了一笑,虚弱道:“真不好受!将军若是真的想要知道我接下来的计划,我告诉你就是,何须使用这种法子。”
颜奎阴森一笑:“这一下,是要告诉你,耍我的后果是何。”
“那将军心头的怒气,可消了些?”
“的确,折磨敌人是缓解心中怒气最好的法子。”颜奎将手中的火钳扔至地上,一手食指与中指在庄墨惨白的脸上敲了敲,这一敲,是带着危险的警示,“接下来该说什么,不用我去提醒了吧。”
“不用,只要将军你不再对我用刑,你想要知道,我都告诉你。”
“你言辞凿凿,是要我等什么?又有什么计划?”
“自然等王上何时会来传召你入宫。”
不大的房间内,只因为庄墨的这一句话,又陷入了一种冰层的沉默。
然而,多年征战无数,见人无数所锻炼出来的沉稳老练,在此时被颜奎发挥的淋漓尽致,即便是颜奎他自己现在都觉得,自己仿若是脱光了衣服一样,被庄墨看得彻彻底底,可是他的面上,除却眼眸中的杀意比之前又多了些,依旧老神在在。
直至庄墨最后一个话音落下,他方开口道:“就算是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你如今在我手上,你觉得我会让你把这件事讲出来吗?就算庸王他知道了这些又能如何,他如今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庄墨点头,“你说的对,所以他同你作对,换来的就是如今这个局面。你真的很聪明,想要做一件事,害一个人,拼尽了全力,想尽办法也会置他与死地。就拿这一次的事情来说吧,我就显然是处在被动状态,明知道是你在背后策划的这一切,却还是无能为力。只能想出劫狱这个下下策的法子,来险中求胜。”
“你觉得你赢了吗?”
“我不觉得我输了。”庄墨想了想,突然又道:“哦,对了,我知道你这么多,你现在一定很想要我死吧,我现在在你手上,你捏是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是不是想着杀了我,你的这些都会随着我入土?不过,我想,将军幻想的一切,应该都不会发生。”
“你很自信?”颜奎咬牙,不可否认,方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想要掐住他的喉咙,看着庄墨在他手中一点点的断气。
“不是我自信,而是我坚信,这个世界上邪恶的永远胜不过纯善的,这段时间以来,不管南安城所发生的一切,庸王身在局中,都是一个无辜者,人在做天在看,一定会有还庸王公道的那一日。”
“痴心妄想!”颜奎冷笑,“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对付不了的犯人,你也不例外。”
庄墨低头一笑:“看来,将军又想出了新的法子来对付我。”
颜奎唇边勾起一抹阴寒的笑意,弯身抬起庄墨的下颚,问道:“庄墨,你怕死吗?”
“怕,每个人都会怕死,我之前也说过的,像我这种被病魔缠身的人,就更怕死了。”
“说得不错。”颜奎面上的阴沉笑意逐渐加深,“从你入这个地方开始,我问你庸王在何处,你说你不知道,之后你就一直在扯开话题,可是不管你如何岔开话题,但是我依然从你的眼中看出你选择庸王,一定也有自己的目的,至于你是有何目的,我不在乎,也不感兴趣。如今你想出这个下下策的法子,你这么聪明,你接下来一定还有计划,你的目的也没有达到,应该是很怕死的吧。”
“若是达到目的之后就死,没有享半分的清福,我也是不愿的。”庄墨直视着颜奎的眼睛,坦率的答。
“我就喜欢同你这样聪明的人聊天。”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从瓷瓶内倒出一个黑色药丸捏在手中。
“千机丸。”庄墨开口说道。
“不错。”颜奎笑道,“看来你认得此药,也就省的我再多做一些无谓的解释,今日你在我手里,这颗药丸是自己吃下还是我喂你吃下,随你选。”
“没有第三条路可选吗?我不想吃。”
“既然自己不想吃,那就只好我喂你了。”说着复又执起庄墨的下颚。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既是毒药,还是我自己吃吧。”庄墨说道,见颜奎的动作顿住,他从颜奎的手中将千机丸接过,细细的端详起来,喃喃问道:“这个千机丸你是如何得到的?又是如何制成的呢?小小一个药丸,竟然能够让人受尽折磨。”
“这不是你此刻应该关心的问题吧?”
庄墨认同颜奎的话,点头道:“是啊,我现在应该关心的,是你喂我吃这个药丸的真正的意图,我方才在你面前说了这么多,知道你这么多的事情,你还敢让我去王上面前,就不怕我将你的这些肮脏的事情,一并抖露出来吗?”
“你不敢!”
短短的三个字,带着自信的神色让庄墨噤声,陷入了沉思中去。
颜奎说他不敢,从他与颜奎之间的这些时间的交流来看,颜奎不对他动刑,是因为他知道,庄墨的性子是严刑逼供也逼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的,区区一个千机丸,他没能牵制住陆英,此刻也不会这么蠢的想要用一个药丸来牵制住他。
那么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庄墨抬眸,看着颜奎,面上浮现出讥笑:“将军的手段,永远都是我望尘莫及的,是不是只要我吃下这颗药丸,随着你一同到王上面前,你就会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