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高仙庸的话,桂嬷嬷身子怔住,一旁的念心柔声开口道:“庸王殿下,当年嬷嬷随太后进入这皇陵,可是发过了誓言,不入王宫的。”
“这事我知道,只是事急从权,还请嬷嬷救人。”高仙庸说着,突然跪了下去,朝桂嬷嬷深深一拜。
“这……”一个皇子向人下跪,这惊着了念心,她看了看桂嬷嬷,面露难色。
桂嬷嬷轻声叹了口气道:“先说说看,殿下要我救的,是何人。”
“濮阳候”
濮阳候三个字说出口后,桂嬷嬷一阵心惊,“怎么会?他如今发生了何事?”
高仙庸道:“十三年前的那场事,桂嬷嬷是亲身经历,如今十三年的事情,又一次在濮阳候身上发生,濮阳候的生死,如今全在桂嬷嬷手中,濮阳候是桂嬷嬷看着长大的,真的就忍心看他像十三年前一样,含冤而亡吗?”
“怎么会?当年王上明明答应了太后,会保侯爷一生安康的。”
高仙庸道:“那是从前,前段时间南安城欧阳献私造玉玺欲谋反,有这件事在前,这个时候又传出了他在濮州私藏蒋家军旧人,嬷嬷觉得父王会放过他吗?我来之前,父王已经派人去往濮州,那些人得到的旨意是就地斩杀。”
听闻就地斩杀四个字,桂嬷嬷竟是一个呼吸不顺畅,险些晕了过去。
一旁的念心慌忙的扶着她为她顺着背。
这才方得好转,手中的佛珠轻转,半晌之后她道:“念心,随我回去吧。”
这意思便是不救了。
念心没有丝毫的怠慢,朝高仙庸俯身行了礼,便扶着桂嬷嬷而去。
回去之后,桂嬷嬷便跪在房间内闭眼读起了佛经,念心在一旁静静的候了有一会,她从开着的窗户处看着外头依旧跪着的高仙庸,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去了内堂为桂嬷嬷准备茶水。
手上的佛经已经念了两遍,念心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过来,蹲下道:“嬷嬷,停下来喝口茶吧。”
桂嬷嬷依言放下经书,由念心扶着坐在了一旁,念心端起茶水递给了她,她伸手接过轻呡一口道:“这茶,倒是第一次喝,什么茶啊?”
念心道:“这是前段时间奴婢托人回家乡带来的新茶,竹叶青,嬷嬷觉得好喝吗?”
桂嬷嬷点头,“你的家乡……”
念心笑道:“奴婢的家乡是在潭乡。”
“潭乡?这个还是第一次听闻。”
“嬷嬷不知也是正常的,潭乡是隶属于濮州的一处偏远的村落,那里地方偏僻,甚少有人前往。奴婢记得有一年,家乡遭遇旱灾,颗粒无收,我们一整个村子的人走不出去,都坐在家里等死,这时便是侯爷带着人千里迢迢赶来,给我们发放粮食,这才让我们一村子的人不至于饿死。”
桂嬷嬷起初还不以为意的听着,后来听念心提及濮州,又提起濮阳候,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叹了口气道:“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救人?”
念心道:“奴婢已经跟随嬷嬷两年了,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奴婢知道嬷嬷每日诵经念佛,所祈祷的就是王上与侯爷的安康,奴婢私心想着,嬷嬷您一辈子跟随在太后的身前,是看着王上与侯爷长大的,对于他们两个的关心与爱护,不比太后的少,奴婢也知道,嬷嬷现在不是不愿意去救侯爷,而是怕救下了侯爷便伤了王上的心,王上和侯爷对您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一个您心都疼。”她说着蹲下身子,握住桂嬷嬷的手,柔声道:“可是嬷嬷有没有想过,侯爷已经多年不理朝政,只是蜗居在小小的一个濮州,濮州地处偏僻,并无实权,但是侯爷的贤明已经传至濮州的每一个百姓心中。若是这一次王上执意的要杀侯爷来拔除心头的这一根刺,您觉得那些爱护侯爷的百姓会如何看待王上?”
彼时的庄墨正坐在床榻上看书,高仙庸斜躺在庄墨的身侧闭目养神。
自从相国府回来之后,庄墨的身子好像一日不如一日了,每日窝在床上,下不了床,甚至是连出门吹一吹风,都觉得那风是冷入骨子里的寒冷。
所以,高仙庸便决定陪着庄墨窝在屋子里,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呆在一起,哪也不去。
公孙佐今日来的慌张,他进门之后,来不及坐下便道:“濮州出事了。”
正闭目养神的高仙庸眼睛突的睁开,他坐直了身子,这个时候公孙佐说濮州出事了,那便是证明颜奎并未像他面上表现的那么毫不在乎,他真正的报复已经开始实施了。
庄墨的眼皮也跳了一下,将手中的书放下抬眸问道:“怎么回事?”
公孙佐道:“宫中的线报说,宫内得到消息,濮阳候私藏蒋家军旧人,王上已经连夜派人去濮州提人了。”
“私藏蒋家军旧人?这事是从何说起?”庄墨心中狐疑,他一直以来都有让人暗中保护着濮阳候,若是他果真藏有蒋家军旧人,他不会不知道。
公孙佐摇了摇头,看了看高仙庸,而后道:“还记得濮阳候回濮州之时救下的那个人吗?据说那个人便是蒋家军旧人。可是那个人我是清清楚楚的摸清了他的底细,根本就不是如传闻所说的那样。”
庄墨低眉思索了片刻方道:“怕是身份是假,想要借此身份压垮濮阳候是真。怕是他早已经料到濮阳候会何时回濮州,然后事先在路上设好了埋伏,让濮阳候跳进去,濮阳候救人的那天,是什么时候?”
“欧阳献行完最后一日邢的那日。”突然公孙佐好像什么都想明白了,他恍然大悟道:“那一日,正是他回城之日。”
庄墨点头,“他怕是确定了濮阳候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才会安然的回城。”
公孙佐道:“可是那个人身份是假,颜奎这么大胆的用一个假身份去陷害,就不怕事情败露吗?”
庄墨冷冷一笑,他目光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高仙庸,问道:“殿下怎么看?”
高仙庸低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冷笑,“怕是他要故伎重施,用和十三年前一样的手段,来报复濮阳候吧。”
公孙佐道:“一个计策用两次,他是否胆子也太大了些吧。”
庄墨不置可否,冷笑出了声:“是啊,他就是抓住了王上的心,知道王上真正的想要什么,才会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去算计,那人的身份是假,颜奎的办法也拙劣,只需查一查便能查出事情的真相。然而咱们的王上还是已经派人去濮州拿人,可见事情的真相,王上并不关心,他真正的关心的,只不过是自己所戒备之人,对自己还有没有威胁。”
今日濮阳候一事,就一如当年的蒋家军一案。
当年的那桩事情,只不过是由一封及其普通的来往信件衍生而出后面的灭门之灾,可见南安王当时是如何的忌惮濮阳候。这么久以来,蒋家军这三个字,就如同深深长在南安王心中的刺一样,没有人敢去碰触。
但是,当年的那桩事件,却并未真正的除去濮阳候。
若说当年的蒋家军一事是埋在南安王心头的刺,然而濮阳候,却是他心头最大的一颗刺,就拿濮阳候之前的声望,以及他前段时间回城南安城内百姓的反应来看,多疑如南安王,他自然也是想要除之而后快。
而颜奎,就是摸清了南安王心中所想,才会一个计谋在一个人身上用了两次,却还能成功。
如今这个被濮阳候救走的人,不论是否真的是蒋家军旧人,南安王不会去查,只要南安王认为是,那么这件事便已经是板上钉钉,容不得旁人再说三道四。
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窗户处不知是什么东西扑打了两下,公孙佐走至窗前,小心的打开窗户,腾时有一只白色的信鸽飞至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