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声音再一次的响起,小乞丐认真的道:“因为我们脏,他们都不喜欢和脏兮兮的我们玩,还有,前些日子死去的木爷爷说过,像我们这种乞讨的人,命最是不值钱的,有些人觉得,只需施舍我们一个糖果,又或者是一碗肉,我们或许便会感激涕零的为他去卖命,而往往我们接过,那顿极好的饭,便是我们最后的一顿饭。就像夫子常常说的,“口之甜也,是为毒也!”圆溜溜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庄墨又道:“哥哥是想要让我去做什么卖命的事情吗?”
庄墨很难想象,这么成熟的话会从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口中说出,他心中略显动容,于是问道:“那夫子有没有说过,入口之甜,有两种结果?”
圆溜溜的双眼在眼眶中转了转,而后他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庄墨道:“一为甜食也,其次才为毒药也,就像是现在,握在我手中的,入眼看去,不就是一颗糖果吗?”
小乞丐似乎能够听得懂庄墨的话,他问道:“这么说,哥哥如今是不想要让我去为你卖命吗?”
庄墨摇头,他如此一句句的问庄墨给他买东西,是否是想要让他为自己卖命,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试探性的问道:“是不是这段时间,也有人像我一样,给你买了吃的,让你为他卖命?”
小乞丐摇头,“倒不是给我,那个人特别的奇怪,也是买了许多的糖果,还有许多的好吃的,我们想要,但是他却不给我们,只给了那个刚来不久的哥哥,今日我便瞧着那个哥哥便给官爷给带走了,到现在都还未回来呢。”
庄墨心头一震,想起今日上堂作证的那个乞丐,他揉了揉小乞丐的脑袋笑问道:“奇怪的人?他怎么奇怪了?”
小乞丐道:“他啊,半边脸戴着面具,比爷爷讲的鬼故事中的怪物还要可怕,阴森森的让人瞧着怪吓人的。”
庄墨想了想道:“这个糖是我送给你的,我不要你帮我做任何的事情的,放心吧。”
小乞丐两眼放光,笑道:“真的?!”
庄墨点头。
小乞丐正欲离开时,庄墨却突然又叫住了他,他转头问道:“怎么了?”
庄墨笑道:“今天你做的很好,不过,现在不仅你自己知道面对诱惑时,要这么做,也要告诉身边其他的小朋友,也让他们这么做知道吗?”
小乞丐很是认真的点头道:“知道了,谢谢哥哥。”
庄墨笑着挥手让他离去,他这才蹦跳的折过身子离去,口中大喊道:“二蛋,小蓝,超子,咱们又可以吃糖喽”
庄墨摇头无奈一笑。
他直起身子正欲走时,却在抬眼间却看到去而复还的高仙庸,正负手站在人群的不远处,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他直起身子走上前问道:“殿下怎么回来了?”
高仙庸执拗的别过头,不去看他:“你许久不跟来,怕你跑了。”
庄墨轻笑,“走吧。”
这一次,高仙庸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走的很快,而是在迎合庄墨缓慢的步子,且还总是若有若无的慢庄墨一步。
一步的距离,不多也不少,刚刚好。
案子已经结束,前在廷尉府前围观的群众也都一哄而散,原本想着看风景的两人,也因着这一件事情决定打道回府。
“这将沈奉推出来,是不是欧阳覃想到的新法子?”两人并肩行走在集市上,高仙庸侧头问道。
庄墨摇摇头:“欧阳覃不傻,前两日隗三的死,司大人一直在暗中探查,这个时候她做出这种事情,显然有些多此一举。”更何况,这两起巧合的事情中,并未牵扯到季文轩一事。
高仙庸细细的回想起事情的点滴,也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或许还有人在推波助澜,再次看向庄墨的神情又多了些许的审视。
他一句话未说,然而庄墨似乎便已经看透了他心中的所想,庄墨道:“这件事情和我无关。”
高仙庸挑眉:“我又没说和你有关系,方才我只是在想那背后的人究竟是何人罢了。”
庄墨:“……”
两人走了一会,高仙庸道:“沈奉这个人,老年失了儿子,却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报仇,如此对待一个死去的人,我在想……”他说着突然止住了话语,也顿住了脚步。
察觉到高仙庸顿住了脚步,庄墨转身望向他,但见高仙庸正与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凝视着他,见他转身,向前朝他走近了几步道:“我在想,若是有一日,我入了战场没有回来,不管我是如何死的,你可不要像花伶这样傻傻的为我报仇。”
庄墨沉默了一会,方回答:“不会。”
似乎对于庄墨的这个回答并未有多大的诧异,高仙庸笑了笑,手拍至他的肩头道:“你总是能够清楚的明白自己心中所想,这样真好。”
说完此话,他便大步流星的越过庄墨而去,于形形色色的人群中,那一袭玄色决然的背影,似永远都不会再回头。
庄墨没有迟疑,便也跟了上去。
高仙庸是久经沙场之人,身体十分的健硕,而庄墨自幼便体弱多病,这一次高仙庸走得极快,庄墨想要跟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原本不大的差距,走了一会,两人便相隔了很远。
庄墨见他没有停下来等自己的意思,低头兀自一笑,便也不再执着去追,反而是放慢了步子。
从前在止灵时,他尚且不知道高仙庸真正的性子是何,只知道他在南安城的地位不好,满腹的才学在太子一党的压力下,无处施展,隐忍力极好,如今同他相处久了,他发觉自己从前所想的他,都是错的。
他,时不时的便爱生气,有时候庄墨会觉得,他这种性格像极了孩子性子,当真与在蓉城初相识时,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麦芽糖喽新做的麦芽糖,甜而不腻”
集市上有摊贩的叫卖声,让庄墨止住了步子,记忆中那个与他最为亲近的人,似乎格外的偏爱麦芽糖。
“去,去,去,小乞丐干嘛呢。”
思绪神游间,卖麦芽糖的老板嫌弃的声音响起,庄墨抬眼看去,但见那麦芽糖的摊子前,有一位约摸八九岁的小乞丐,正吸吮着小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摊前那诱人可口的麦芽糖,留着口水,看样子馋的不得了,对于老板的驱赶竟是恍若未闻的,依旧拿着圆溜溜的双眼,干巴巴的盯着老板手中的麦芽糖。
“老板,多少钱一个?”庄墨轻走过去问道。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番,但见庄墨穿着不凡,衣服布料也是锦缎,定然是富贵人家,有些势利眼的老板一改之前对于小乞丐的嫌弃神情,笑嘻嘻的对庄墨道:“先生,五文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