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办公室的时候,虞皓平正好开完会出来,迎面碰见她,吃力的扛着副模型,一步一挪的搬上来。
赶紧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前迎了几步,帮程锦把东西抱过来,“怎么这么大!”
他不记得这个模型是这个尺寸的了。不由得也有点歉疚,让程锦去搬也的确是有点太难为她了。可是去接过模型的时候,碰到程锦的手,觉得触手冰凉而湿滑,他愣了一下。
回头看看程锦的脸,忍不住问,“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吗?”
程锦的脸色就跟张白纸似的。嘴唇紧紧的抿着。
并没有听到回答,程锦只是看了他一眼,这眼神让他觉得格外陌生,黑沉沉的,说不出是厌恶,愤怒,甚至是,怨恨。她这是在看谁呢?虞皓平心里打了一个突。
手一滑险些把模型给摔了,他赶紧抱住了,又问一声,“程锦?你没事吗?”
“有事。我先回去了。”程锦漠然的答了一声。
虞皓平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傻眼。
程锦回去先穿了外套,拿了包,转身就想往外走。
可是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了。
——就这么走了吗?走是很容易的。可是走了以后,还怎么再回来呢。
别忘了,她是怎么进的嘉信,又是为了什么才进的嘉信。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凭什么是她要走?她犯了什么错?
刚才电梯里听见那些话,到现在还嗡嗡的在她耳朵里响着。脑子里凌乱的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27楼顾程锦。时俊的办公室。劈腿。
站了一会儿,那一层层的恶意和低声的笑,才渐渐的漫了上来。从刚才那几个关键词,到后续的所有推理,顺理成章。她为了进嘉信,为了往上爬,勾引了时俊,还在深更半夜跑到时俊的办公室过夜。
时俊为了她顾程锦,背着杨苏,在公司跟她鬼混。
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竟然这等的了不起。
看刚刚虞皓平那表情,他应该也并不知情,这种八卦,通常都只是在公司最基层蔓延,逐渐的才会传到高层的耳朵里。
时俊出差在外,又是当事人,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那么,杨璟呢?
程锦想到杨璟,心里忽然一动。27层的人——27层门禁森严,不是谁都能随便上来的。那天,时俊办公室门口,曾经碰见她的人。
……除了杨璟,还能有谁?
当然也可以是杨苏。但程锦相信杨苏没有这么蠢,丢脸且不说,这种事,可大可小,现在这时节,对时俊也很重要,万一因为这种丑闻翻了船,对杨苏更没有任何的好处。
更何况,也只有杨璟,才能支使得了行政部,调出监控室tv的视频。
至于在公司bbs上匿名发言的人……这种手段,杨璟恐怕自己是想不出来的。能这么干的,想来想去,就只剩下沈嘉瑜。
那天,他就当着她的面说过,“下回,好好修理修理你。”
是她自己没当一回事。她以为,杨璟只是嘴巴有点坏,人却不够狠。但是她忘了,杨璟并不只是一个杨璟,他身后还有沈嘉瑜,甚至,还有苏盛景。
这种腌臜事,可能杨公子都用不着自己沾手,就有人会给他出谋划策搞定一切。
连时间都算得刚刚好。
时俊去香港金融公司开年会,估计没有一个礼拜回不来。虞皓平三四个项目同时在转,自顾不暇。就剩下她一个,手无寸铁,任人宰割。
程锦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轻轻的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谁,只觉得有点讽刺。
原以为,杨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可是说到底,杨恩泽的儿子,差又能差到哪儿去呢!她不明白的只是她自己,早该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早该知道他们的手段有多脏,为什么一到了关键时刻,她就会心软,就会冲动,到底是什么蒙蔽了她的判断?
捱到下班的时候,程锦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人很多,电梯每层都会停一下,还没到10楼,就已经满员了。程锦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的站着,电梯里的情形十分古怪,明明已经十分拥挤,可是她站在中间,周围的人还是努力与她隔开一段距离。往常这时候,电梯里都吵吵嚷嚷的十分热闹,此刻却一片鸦雀无声的寂静。
大家一个个都目不斜视。
但到了一层电梯停下的时候,每个人出电梯之前,都回头朝她看一眼,就跟她脸上开了花似的。
这种消息,传的真是比瘟疫都快。
走到大厅出口的时候,因她每天下班都很晚,值班的警卫总是看见她一个人半夜出来,时常关照一下,有时还帮忙叫个车,每次遇见,都要打个招呼的。今天迎面碰见了,那年轻的小哥居然尴尬地把脸给转开了,装着没看见。
打了卡,回头看了一眼,电梯口几个人正在朝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知道她们在说什么,程锦朝她们笑了笑,转头走了。
大门外的空气十分冷冽,迎面吹过来的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冰凉地扑在脸上。程锦越发的把自己的背给挺直了。既然已经被人看了笑话,那就装也得装得不在乎。
正准备走着去公交站的时候,一辆明黄色的跑车斜刺里出来,戛然一声,正好停在她面前。
有人摇下了车窗,露出一张吊儿郎当的,戴着副墨镜的脸。居然是杨璟。
“顾程锦!”他向她摇摇手,大声打招呼。
程锦站住了。
“上来吗?我送你一段?”他趴在车窗边问道。
程锦简直要笑了,还没去找他,他自己倒直接找上门了。送她回家,他就不怕路上出点什么事。
“怎么了,你不是有事要问我吗?”杨璟问。
“我有什么事,是需要问杨总的?”程锦冷冷的说。
“那就算我找你吧。”杨璟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