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以后再也不准来这里,你没有资格来这里,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阮瀚宇厉声喝斥,直直盯着趴在地上的木清竹,眼里的光越来越可怕,他不能再呆下去了,再呆下去看到这个女人,他不能保证会不会把她杀了。
重重呼出口气,看了看静静躺着的,如同死去般的阮沐天,拳头收紧了又放松了,尔后,他终于转过了身去,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木清竹想她一定会晕过去的,她太痛苦了,几乎到了麻木的边缘。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
“少奶奶,怎么是你?”惊讶的中年女声传来,木清竹抬起了虚弱的头,看到了一张白哲的却满是皱纹的脸。
“淳姨。”她麻木地叫出了声。
“少奶奶,快起来,地上凉。”中年妇人扶起了她,看着她痛苦的抽泣着,叹了口气。“刚才是少爷对你发牌气了吧,我刚在走廊里遇到了他,他怒气冲冲地走了。”
淳姨把她扶到一边沙发上坐下,再次叹了口气。
“少奶奶,这事也不能怪少年,换了谁,看着自己的爸爸这样躺在病床上,谁的心情都不会好的,少奶奶就多体谅点,毕竟是一家人,万事都好商量的。”淳姨倒了杯开水递给木清竹,又递过纸巾给她。
“我知道的。”木清竹点点头,“我不怪他们。”
“嗯。”淳姨点点头,关切地问道:“少奶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打算什么时候回到阮氏公馆去。”
淳姨是阮家工人中唯一一个还算对木清竹好的人,她原本一直呆在阮家奶奶身边的,后来木清竹与阮瀚宇结婚后,奶奶便把她拨到了阮瀚宇居住的翠香园,因此在阮家,她算得上是一个对木清竹好的人。
木清竹去到美国后,她便自动申请了过来照顾阮沐天。
木清竹沉吟着,想到淳姨是奶奶身边的人,肯定会有些事情要向奶奶报告的,而她与阮瀚宇离婚的事还不宜让奶奶知道,她答应过阮瀚宇的,便笑笑说道:“我也是刚回来的,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了,到时奶奶的生日我会回到阮氏公馆看看的。”
“这样啊,怪不得我都没有在阮氏公馆看到过您呢。”淳姨恍然大悟地说道,听说木清竹又要走,沉吟着,终是开口:
“少奶奶啊,您这样长期呆在国外也不是办法,阮家毕竟是您的婆家,少爷又这么年轻,你们这样长期分居,也不是办法啊,还是回来吧,一家人心平气和地坐下说说话,一切都会过去的,这世上啊就没事过不去的槛。”
木清竹听到这儿,鼻子泛酸,她还能回去吗?显然那是不可能的,可淳姨不知道真相,她也没必要解释,只能沉默着。
“老太太还经常念叨着您呢,上次我都看到她老人家对少爷说,她九十大寿时一定要看到您否则就饶不了少爷。”淳姨继续说着,脸上有了丝笑意。
木清竹则听得心里发慌,呐呐出声:“奶奶,她老人家还好吧。”
“还好,都九十高龄了,耳聪目明的,心里啊比谁都明白着呢。”淳姨笑咪咪的。
“好,那就好。”木清竹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少奶奶,听我的劝,回家吧。”淳姨忽然捉了她的手,“这外边再好也比不得家里好,更何况还有丈夫婆婆在家,奶奶都念叨着抱孙子呢。”
木清竹怔住了,这话听起来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呆呆坐着。
木清竹呆坐在床前,阮瀚宇的话没听进去多少,眼前却不断闪过阮沐天的脸,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想去看看他,却没有这个勇气。
今天他就近在眼前,这是个机会,她应该去看看的。
一定要去看看。
她站了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前面走去。
越靠近病房,她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心也跳得急促起来。
青色的纱窗把房间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木清竹觉得那里面的空间,似乎像个铁桶,会把人匝得透不过气来。
站在房门前犹豫了会儿,她轻轻扭开了房门。
宽敞洁净的病房里,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没有想象中的沉闷,南边的窗户全部开着,房里空气很是新鲜,舒适,这间病房确实很适合病人的休养。
一张大大的白色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身材瘦削,脸色苍白如纸,闭着双眼,平静地躺着,像是睡过去了,如果不是仔细观看,谁也看不出来他就是曾经叱詫商场的风云人物阮沐天。
如今的他静静地躺着,再也看不到当年的点点雄风,只是那端正的五官依稀能看出他当年的风彩。
这一切都怪她吗?
木清竹的心像被铁桶匝紧,心沉重得直往下掉,呼吸,如丝绕圈一般,一圈圈的把咽喉绕紧,勒得她透不过气。
“爸……阮伯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那真的不是我做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木清竹忽然躬下腰去,握着阮沐天冰凉的手,痛哭流涕。
这么多年来,这是她在阮家唯一感到内疚的事,尽管于她无关,但一切也是因她而起,在内心深处她一直不能放下这个包裹。
为什么?明明是天下美事,却变成了这样一个惨剧。
她不该嫁进阮家吗?
如果她不嫁进阮家,所有的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因此,他们恨她是对的,她是个罪人!
就是因为爱着阮瀚宇,她没有弄清楚状况就嫁进来了,都是她的错吗?
她握着阮沐天的手,哽咽不成声:“阮伯伯,我已经跟瀚宇离婚了,再也不会打扰到您了,也不会让阮家蒙羞了,求求您,快点好起来吧。”
她痛哭出声,不止是为了他哭,也想到了自己可怜的爸爸。
爸爸的惨死,病床上昏迷的阮伯父,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真是她想象中那样,那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一刻,她的心忽然沉静下来了,真的什么恨都没了!
如果真的就算是阮瀚宇设计了那场车祸,她现在也不怪他了!毕竟他也一样的承受着这种痛苦,而且他的痛苦比她还要痛,他要每天面对着这病床上最亲最尊敬的人,他的爸爸,这种煎熬该有多么蚀心痛骨?
她也不怪季旋了,痛失心爱的丈夫,一个女人该有多少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