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曼青也冷静了下来,“码头上的地契那些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啊,如果他们只是想要地,这个我也没办法。”
周婶和高四两看了看曼青一直不离身的包袱,“那会不会他们想要的不是地契,而是我们已经建好的房子呢?”
“那个我就更加不知道在哪里了——而且,我听张大哥说,大部分都已经卖出去了,或者说,一开始张大哥就是卖的地,房子都是大家自己建的。”
的确大部分都是这种情况。当时张野的做法就是,先去镇上批了一大块地,然后找人来设计了一下,分成不同的小块,大家来出钱买地。如果钱不够呢,那就来做工,做工是有工钱的,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把钱给清。而这做工呢,刚开始时打石头建码头,后面就大部分都是建房子。各家买了地的也要建房子啊,于是张老大说了,要统一建,都用石头,规模大小也差不离,免得有的人家富丽堂皇,有的人家是个茅草屋。那既没钱买地又没钱建房子怎么办呢?那就继续做工,除了到处去帮别人家建房子,还要去种桐树,锄草施肥,到了季节还要摘桐子,榨油……反正码头这几年都有事做,而且也不是谁家都是一点钱都出不起的。
像桂家,就是还有一点钱,先付了部分的土地钱,然后也去做工,拿到的工钱也差不多慢慢把建房子的钱给还了,所以现在就自由很多,开始捣腾着准备自己开馆子。码头上现在搬过去住的几十家里,大多是这种情况。而像曼青,那是一点钱都没有,土地差不多是张老大送的,建房子的钱说是做工的钱去抵,但也是本糊涂账,反正张老大给垫了就是。
所以说这地契房契,曼青怎么会有呢?不说她没有,她估计啊,就是张野手上,也没有几个了。
听曼青一说完,周婶和高四两都犯愁了,“那怎么办,既没有房契又没有地契,那这些官老爷们到底是想要什么呢?总不会只想要银子吧?”
曼青看他们又看向自己,干脆把包袱打开,一一说给他们听,“我这里就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四十两银子,”家里的地下还藏了六十两,她可不敢什么后手都不留,“还有这些就是镇上的批文,还有张大哥之前送给章大人和镇上几位老爷的账本。我看,张大哥不是不送,而是早就送了的,是他们贪心不足!”
“而且,”曼青有点头疼跟那两位一样眉头紧锁的高四两和周婶说:“张大哥手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钱。这几年桐油卖的钱,他都用来建码头了——这个码头别人不知道,四两你是知道的,都是张大哥一手建起来的,镇上也好,县里也好,根本就没有出过钱!那还是张大哥让大家去做工,换了钱来建房子,才能把这码头给建好的!但是前面也是要钱的啊,那么多人每天都要工钱,还要买好多东西,张大哥早就没钱了!他现在就等着过几年多一些桐油,和剩下的房子拿来卖钱呢!”
“啊?”周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这朝廷都没给钱给张老大,现在凭什么又来找他要钱啊?!”
高四两哼了一声,“这些当官的我算是看透了!就没一个好东西!”
“你是甜水镇的?”
“是——”高四两心下高兴,知道这是能问到点啥了,态度很是恭敬。
“张野是你什么人?”
“是我大哥。”
“是你大哥?那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那衙役一边说,一边四周看,这一看就看到了不远处着急看向这边的曼青和周婶,“那两个,是跟你一起来的?”
高四两突然警觉起来,这人的态度有点不对的啊,怎么感觉有点话里藏话,还有后着呢?“呃——”
那衙役却不等高四两回答,嘴上啧啧了两声,“那估计就是张野家的未婚小娘子吧!嘿嘿,早就听说了,那张野不要章大人家的侄女,跟一个乡下的孤女定了亲,这会儿了,那小娘子肯定是坐不住了吧!”
高四两后退了一步,心里有些发凉:这些人什么都知道,而且是等着他们来找!不对劲,肯定不对劲!他想直接走开,但是那个衙役突然凑近了他,几乎是耳语地说道:“我们一直在等着你们来找你们的张老大呢!不过,你们要想捞他出去,也要想想拿什么捞才行啊!”
高四两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个局,就等着他们来钻呢。他不再说话,而是朝这个衙役鞠了个躬,转身就往曼青他们走去。
那衙役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呢这人就走了,跟在后面“站住”了两声,但他毕竟要站在门口看门,不好走远,走了几步也就回来了。
“哼,还都是有脾气的人!都给爷等着,那么大的一块肥肉,我就不信我咬不下来一块!”
不巧,这衙役恰好就是跟着章县台去过码头的,章县台的亲信之一。这次张野被抓,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章县台胃口太大,张野实在不想受制于人,多方斡旋,但还是不能让章县台满意,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张野给拘了来。后续就简单了,让亲信在大门口等着,张野家的人迟早会来捞人的,到时候不管他们是狮子大张口还是老虎大张口,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为此,章县台还特意把他的这个亲信放到门房上来,就为了等张家的人过来呢。
而且,他们后续,还有一系列的手段,都等着呢,他们就不信,这几个乡下人,还不由着他们搓圆搓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