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抠先是一怒,随即发现自己确实挡住路了。他本想好好地反唇相讥的,但一想饿得咕噜噜的肚子,还是冷哼了一声避到了一旁,“快点做饭!你想饿死为父吗?”
曼青是实在没力气反击,要不她一定要说一句“饿死你活该”!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曼青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该做了,顿时头有了两个大。
家里的粪坑满了。
挑粪坑是农家重要的活之一。别家这样的活都是当年的男人来做的,一是脏,二是重,自然越是利索越好。乡下还有这样的段子,要是某个寡妇叫了别的男人给她家挑粪坑,那就铁定是不安分了,“你能啊,你能你就叫个男人给你家挑粪坑啊!”家里男人强壮的妇人也会常常这样去堵别人的话。高家高老抠形同虚设,以往那也是柴氏干的,不过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总不能叫一个秀才公来挑粪桶吧。
只是现在曼青来挑粪桶,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还觉得理所当然呢?
就在曼青唉声叹气的时候,安静了一天的桂花又过来找她了。
“怎么了,怎么这么愁眉苦脸的?你家里没米了?——哎,我跟你说,我娘叫我过来问问你,昨天傍晚你是不是去了镇上啊?她昨天看到路上有一男一女一起在大路上走,那个男的还帮女的背东西,后来那个女的还往我们这边来了——是不是你啊?”
曼青一阵无语,这可真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都那么昏暗了,桂婶眼神真好!
“是,是我,怎么啦?”
“哎呀,还真是你啊!”桂花一阵大惊小怪,“那那个男的是谁?我娘也说肯定是你,除了你还有谁是往我们这边来的?但是你也不认识别的男的啊,所以我娘又不确定了……她担心你认识了乱七八糟的人,也担心有人居心不良,跟那个高四两一样!跟你说啊,那天那个该死四两重关在我家时,我偷偷地踢了他好几脚,哈哈——我说你要是要去镇上不要那么晚去,叫上我也行的……”
曼青能想象桂婶在看到那一幕后对桂花唠叨了多久,桂花在转述的时候也已经有点收不住了,但是她怎么回答好呢?
“桂花,我家的粪坑得挑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
他这思绪一乱,脚下就没了章法,还跟在工棚干活似的,大步流星,埋头就往前冲。留下个目瞪口呆的曼青站在原地,愣了好一瞬才小跑着赶了上来。
“这位——你快放下来吧!我不需要,我自己可以——哎,你是要背到哪里去吗?”她是真的慌了,连脸色的泪痕都来不及擦掉,就想去扯那人的袖子,“麻烦你快点放下来吧!”
被小姑娘这么一说,张野也发现自己的唐突了,于是依言慢下步伐,好声气地道:“高姑娘你不用怕,我——我就帮你拎回去而已。”
“我不需要帮忙!我自己可以!再说我们素昧平生,这样麻烦你不好——”
“也不算素昧平生,高四两在我手下做事——”
说到这里,曼青突然知道这人是谁了!他就是镇上鼎鼎有名的野人张!那还是她有一次去镇上的时候听说的,说那个野人张啊,无父无母,无尊无长,就凭着自己的力气,如今拼得在镇上有了一个小院子不说,生意还越做越大……但就是个不爱说话的蛮熊一样的人,平常遇见了要小心点就行。
若是其他时候遇到了,曼青肯定地低着头让到一旁,让他先走就是。但现在这人主动几次三番找了上来,还是因为高四两那个混混!
若这样都可以淡然接受,那曼青就不是那个骄傲坚强的高家姑娘了!她闻言一顿,随即就被气红了脸,快步上前,伸手就去抢张野肩上的米袋,“不用!我说了不用!我自己来背就可以了,不需要你们的帮忙!”
张野一看小姑娘生气了,心道果然跟自己当初像,那股骄傲的劲儿可不就如出一辙吗?他侧了侧身,轻易地躲过了曼青伸过来的手,“高姑娘,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顺便路过,顺后帮你拎回家——”
“我说了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那我就背这一小段路——”
曼青真的是无语了!她说话他不听,东西她又抢不过,还能怎么着,他要愿意背就背吧,反正她也没吃亏。
总算把小姑娘给安抚了下来。张野暗自吁了一口气。走了一小段,他寻思着自己这一天的时常说到底都是为了高四两,那是不是要借这个机会给那个倒霉的小子说两句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