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拔牙

官程 听雨心动 10382 字 2024-04-23

吴文合也知道县长的意思,可目前在公安局里头变成孤家寡人一个,当真给闲置起来了,什么都做不成,手里没有一点权力,连一个警员都不如。心头那辛酸味,这时也不敢就直接说出来,要领导帮撑腰。稍整理了下思绪,吴文合将自己所知道的公安局目前的情况都说出来。

“祥和客栈那些人呢?都没有一点消息?有几个人的家属问到我,情面上难推脱啊,他们说什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那天就算和警员对抗,那也不至于死罪。”吴文兴说,他虽找不到消息,但吴文合在公安局里,却也会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三哥,不仅是祥和客栈的那些人,我们局里也被他们抓了不少。大家都只是工作上的分歧,也不是什么罪过,却也给他们弄得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不但让他们的家属不宁,连现在在职的局里干部和警员,谁能够安心工作?这样下去不对头啊。三哥,县里也该出来说句话,不能让他们这样胡闹。”

吴文兴见吴文合有些激愤,知道是要找他给撑腰。安抚了几句,说县里和市里对公安局的情况都很关心,要他安心工作,并要把工作做好,准备好要有挑重担点信心和能力。吴文合还分不清,但这样的话是不会说直白的,心领神悟满心欢喜地走了。

吴文兴等吴文合走后,也算放下一桩心事。出了县政府,直接往香兰大酒店而去。

在香兰县里,老吴家的人得到吴文兴的鼓劲,精神昂扬起来,特别是吴滕更有种斗志被激发出来。第二天上班是,碰见组织部里的人都用一种挑衅的眼光看着大家,随后就在组织部里将他的人找去谈话。林勇军很快就感觉到吴滕的这种敌意,虽不在意,却将自己的感受说给杨冲锋听。

香兰县里这段时间有些紧张,金武对老吴家那边的人让人看得比较紧。吴文兴到市里见了哪些人,杨冲锋早先就知道了,他回来后的情形也是知道的。虽不具体知道他对老吴家的人说些什么,可他一系列的行动和吴滕等人表现出来的,也就可推知他们是统一了思想,有了最近这时段的决策。

老吴家虽说一连串的失利,给杨冲锋步步紧逼,每一次都不得不做出让步的选择,但老吴家在香兰县里的实力却是大。完全有反击之力的,市里也有领导会帮他们说话。这些因素杨冲锋也得考虑,但目前的布局却必须要抓紧进行了。走到这一步,只有在柳河酒业集团进入县里之前,借着省里和市里要给香兰县营造出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这个大势,将香兰县里长久以来的黑帮势力力争全部铲掉。

风险不是没有,但时不待我。杨冲锋在县里的力量虽薄弱了些,市里已经跟书记李彪汇报过这件事,目前收集证据的工作也在秘密进行中,进展比较顺利。

这一次的主要目标,是将西平永兴建设集团之外的黑帮势力先进行打击,事涉吴文盛手下的人,要是确实有证据的情况下,涉及到人命案的,也要抓捕一些。当然,这时对西平永兴建设集团下属的保安人员还不在目标之列,不想深挖下去。

对老吴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要想一下子就打死,可能性不大,就算市委书记李彪,都不会有这般决心的。杨冲锋这边也还没有将准备做足,在打击黑帮势力中,要是吴文盛忍不住跳出来直接面对,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顺势而为地将老吴家一举全都揪出来。

杨冲锋估计吴文盛不会这般冲动,他已经和南宫无疾有了初步的接触,对今后会怎么样心里还是会有些打算的。暂时的忍隐,才是他最理智的选择。等他总认为有杀回来的机会,而他的大本营却又没有动,这样的选择对他才是最有利的。

对老吴家的判断,也是基于老吴家最近的活动,吴滕的表现就最为明显。心中有了更好的依仗,才会张扬起来,但此时吴文盛和南宫无疾的接触还才开始,必然不会有那么容易就给南宫无疾认可。对南宫家的行事习惯,杨冲锋大致还是有所知道的。

无论怎么说,要在吴文盛与南宫无疾关系牢固之前,先将香兰县这边的社会治安问题解决了,才使得今后的斗争更占主动一些。香兰县对南宫家说来,只是一个极小的地方,得到与否,都不会放在心上。但要是知道自己在这里可以破坏掉他的势力,只怕今后双方对峙会激烈些,杨冲锋却不想让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变成意气之争就完全变味了。

京城世家子弟之间的意气之争,不仅仅是两人之间或两个家族之间的争斗,也不是简单的利益争夺,通常都会牵涉到双方势力的角逐。更有甚者,会影响到一些地区的安稳、发展和政治格局的变化。这些简单看着就是些无聊之争,引发出的后果他们却不会去计较的,更不会对他们有多少直接伤害。受到伤害的,却是那些地区的底层人,受到这些无妄之灾。

公安局和纪委那不断进展的情况,杨冲锋每天都关注着,县里也为这两批人被抓太久,县里没有给出明显的信息来,而使得相关的人有些骚动起来。老吴家自然要利用这些情绪,给杨冲锋和公安局施压,抓了人却没有定罪,或者找不到什么证据,公安局那边也会很被动的,有些家属本身就是干部队伍里的一员,对公安局里的一些规则比较熟悉,对县里的情况更加明了。有老吴家的人暗地支持,就有两三个人拦截过吴浩杰,直接问他这么抓人是什么意思。还有两个人竟然跑到县委里,想冲到办公室里质问杨冲锋,给秦时明拦住了。

一时间情况就显得有些复杂,让更多的人看到了机会,更有些小崽公开在大街上,声援祥和客栈里被抓的人。龙岗自然也被纠缠过,政法系统是他的范围内,可他却没有什么话语权。被人缠着又不能够直接将内情说出来,把自己在政法系统里说不上话的内情说穿了,会使得他更没有脸面。心里苦闷之余,只有找龙茂显跟杨冲锋来说这问题,他自己是没有勇气面对杨冲锋的,也不想多见这个让他陷入这样尴尬之中的人。

龙茂显对县里的局势也有所了解,从大局看来,各乡镇水果栽植眼看收成在望,工作很踏实,都想在业绩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今后论功行赏也有自己的一份。县里工作的两大块,也在紧密锣鼓地进行着。开发新区那边的工作,由孙大坡牵头,但县政府其他涉及到的各单位处室,也都紧急工作起来,效益自然很好;而步行街和农贸批发市场的项目,也在加紧工作。龙茂显虽说不是这方面的工作范围,却也知道这些情况。暗地里,老吴家对那些人的支持,要给公安局和县委书记施压,他也是知道的。

先还想静看一段时间,看看县委书记要怎么做,可却见他不动声色,公安局那边做的一些工作龙茂显也是知情的,只是书记的目标是什么,还没有把握。等龙岗发几次牢骚后,就到书记办公室去。见到杨冲锋时,龙茂显也不绕弯子,直接将县里目前的暗波涌动的事说出来,也想知道县委书记到底要做什么,有多大的决心。

香兰县里社会治安问题龙茂显心里明白,除了县公安局工作不得力的表象之外,核心的根源当然不能说出口。了解对这些势力的纵容与扶持,就算人人知道,也没有明显的证据,就不能宣之于口。要整顿社会治安,所需要的决心要多大,龙茂显是知道份量有多重的。

演变到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和老吴家直接对抗,也要和市里的一些领导直接对抗。他们的能量如何,龙茂显感受是最深的,毕竟之间相斗多年了。老龙家与他们的争斗,完全是防守自保,而来自省里和市里的声音里,就有要将老龙家保住不倒的,要对双方进行均衡。龙茂显知道要没有上面的意思,自己哪会是老吴家的对手?

见龙茂显找上门来,杨冲锋也不觉奇怪,这些天龙岗坐不住也是预料中的事,有不少人到龙岗家里找他,目的是为什么,杨冲锋也得到汇报的。金武在县里布下的人手可不少,也不单单针对老吴家的人,消息源头是按照点与面交错监视。特殊时期,万不敢大意,而让微妙的局势产生一些不可控因素来。从这些方面说,老吴家的资源和杨冲锋相比,哪是对手?

下面提供的消息,杨冲锋也不会过多地去干预,他们有他们的规则和分寸,自己也不能让他们乱了秩序。金武自然知道在香兰县里,老吴家的吴文盛有一支力量,要是全力攻击过来,就凭他的人虽说还不至于抵敌不住,却不能够保杨冲锋于万全。所以,县里局势紧张后,更是将下面的小组运转得更加勤勉,不敢稍有大意。

杨冲锋当没有那回事地见了龙茂显,等秦时明递茶走出去后,说“老龙,等忙过这一段,到京城走一趟,出发前可要提醒下,我去弄点好茶叶来。”

“好啊,我可记住了。”龙茂显说,见县委书记不问他的来意,也估计他心里应该明白。面前这年轻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看透的,也不知道他背后有多少消息来源,面对杨冲锋,让龙茂显这个在香兰县里执掌老龙家多年的人,都感觉到看县里的形势没有他明晰,消息来源也没有他多,当真让人极为费解。

内心里每一次见他,都会重新评估一番,每一次所得到的结果都不相同,每一次都觉得他有更多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呢?县里的情况,他没有理由不知道啊,是什么凭仗才能够让他面对老吴家和社会上那些不安定因素而浑然不觉般地平静?

“书记,县里不平静呢,可看到书记胸有成竹,倒是让我感到惭愧啊。”龙茂显既然来了,话还是要说,直接说才更符合彼此之间目前的立场。

“龙书记,说实话,县里的那些人之所以没有太在意,那是我有龙书记给我撑腰,不是吗?”杨冲锋说着看龙茂显,两人就笑起来。龙茂显两三次在关键时刻,让纪检的人出手或与市里沟通,让市里派人出手,都收到极好的效果。杨冲锋这话说出来也是实际情况,更说明他对老龙家做过的事没有忘记。

被动决策

豪华的装潢不能够给三个人缓解心里的压力,随着吴文兴将县里的事一环一环地解说开来,吴文盛和吴文健也都感觉到那种很难解开的压力。这压力并没有因为三个人已经远离香兰县就有所变弱,对于他每一次所用的招数,三个人都经受过,知道没有更好的选择。每一次都会在万不得已中进行选择,选择那种他早就设计好了结局似的结果。这样的结果让老吴家很无奈,但必须接受。

老吴家也可以借更多的势,但这些都不是老吴家的核心。老吴家的核心就是坐在一起的三个人:吴文盛、吴文健和吴文兴。

本来应该是吴文兴在香兰县里会更占优势些,可现在他却到市里来求救,来找老吴家今后的决策之良策。兄弟三人都知道面对对方一个人的步步紧逼,他们得正视这一危势,要不然老吴家今后有可能无法坚守住。

香兰县的阵地那是有吴文健等人作为旗帜,才让大家这般追随,要是老吴家接二连三地受挫,还有多少人会站出来支持?就干部公开考评和干部职位公开选聘这两件事,就可以见到那些人暧昧不清的态度了。三个人不比吴滕等人,对这些事也都看得很透,老吴家绝对不能走到墙倒众人推的地步!

“最近他有什么动作?”吴文健说,香兰县是引进柳河酒业集团分厂的具体县,做了哪些工作他也不知细致,更对杨冲锋有什么表现不了解。

“从柳市考察回来,他和孙大坡两人在省里停留一天,见了一些人,至于见了谁,孙大坡没有说,估计那时他就将柳河酒业集团的事和省里沟通了。我们得知的消息太慢,也无法在省里查到具体事情。

从省里回来后,见了吴浩杰和林勇军两人,随后将之前被抓进去的人就开始动作了。那些人随后就不知道被转移到哪里,也是我们太大意,以为他从柳市回来,见公安局已经稳定,会找借口将这些人放了,谁知道却对他们进行了审讯。他们审讯的目标是什么,也无从查知。那些人给转移到哪里,只有龙茂显、吴浩杰和他三个人知道。”

“他要想做什么?就凭他还能在香兰县弄出多大的动静来?”吴文盛之前更多地将精力,放在西平市的工程项目争夺上。

“这人能量也不小,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将老龙家给收拾得这般听他的。每一次,纪委的人都会在恰当的时间里出现,这就很不正常。大哥,还是让人查一查,我也尽量查一下。”

“也好,我会让人去做的。不过,也不用紧张,大哥前些时间已经见到京城里来的南宫少爷,等市里的工程稳定后,我再和领导到京城一趟,不说在西部省,就算在全国都可由着我们横着走。”吴文盛说。

“大哥见到他们了?”吴文健说,要将这事落实下来。对今后他在市里的姿态也有着决定意义,有这样的人做靠山,当强硬时也要露出狰狞的一面来,才能够更好地得到政治资源与人脉。

“见到了,只是我们还要做一些该做的事,省里领导已经很明确地把意思说出来。”吴文盛说。

“说出什么了?”

“我也要跟你们两说说,省里的意思是,三年五千万,我就可以成为集团在的代言人,在西部省这边成立建筑集团,之后,利润我们拿三到五成。你们两也知道下这件事。”

“大哥决定我们都会全力支持的。”吴文健说。三兄弟里,两人在体制里,而吴文盛却在体制外,并轨而行,才能将老吴家推向更高更远。

“我还是下决心要做,五千万虽说不少,今后我们的获利也不多,但我们一直都是无根的浮萍。不说别的,就香兰县那个小小的正处干部,都每时刻在算计我们,还让我们束手束脚的。要是我们上头有人帮说话,谁又敢把我们怎么样?眼光放长远些,在京城里有了根子,你们两十年二十年后,升到一方大员,执掌一方,那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眼前就算亏些钱,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多少人想送这钱,都还没有机会。”吴文盛说得慢,就是要吴文健两人明了他所做的决定。

“大哥,我们知道轻重。”两人同时说。

“京城那边的事可能还要半年,最早也要三个月才能落实下来。省里领导也表示过,我们既不能太张狂,但也不能显得太窝囊,他们要的是能够在地方上可用办事的,而不是纯靠他们照料。所以我们也要把握好这个度,既不主动去挑事,该怎么做却还得这么去做,不能一味退缩。”吴文盛说到这里,稍停顿等两人把握住他话里的意思。

“县里那边,也不是都有着他怎么说就怎么做,这个度老三你自己把握好就是,重大决策和大的行动,都要先和老二说说。”

“好的,我知道了。”吴文兴应到,今天到市里来见两个哥哥,可算有不小收获,特别是大哥和京城那边终于有了眉目,甚至可说已经确定了,至少省里领导对老吴家的认可。这种底气明显就足了,今后在县里也不用一味地担心杨冲锋会抓住他们什么痛脚来。所谓的痛脚,那要领导说过才算,下面再怎么说都没有什么用。

“大哥,那个人在县里目前还弄不清楚他的目标在哪里,我担心祥和客栈那些小崽乱说话。公安局抓走的那些人,倒不用多担心,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他是在立威?还是要在步行街项目上将主动权抓过去?”吴文兴虽说有了底气,但具体面对县里的事,他总不能给直接为祥和客栈的人群面对杨冲锋,那就当真成为笑话了。就算让其他人去闹,他有多大的决心?

“先看一看吧,他要闹大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县里处于目前这种状况,稳定才是大家都想要的局面,这一点,相信他也能够看到。适当的时候给他施加些压力,也是很有必要的。”吴文盛说,对于祥和客栈的人,虽然不是他直属的手下,可也是必须的一个点,能够帮着做很多事,维持着黑帮与街面那些小泼皮们之间的关系。有这样一些人存在,要做什么事就方便而没有遗患。

对于黑帮势力的存在,吴文兴当然知道其中的好处,掌控这部分力量,对对手的威慑力可不小。这两年都是因为二哥要在势力站稳脚跟,才压制着小崽们不得乱动,以免误了大事。要不然,哪容他们这般放肆张狂?

“大哥,县里步行街和集贸市场的项目,那天我在会上提出来后,基本上是按照我们的意图只是那家伙提出来几点,当时也不好辩驳不听。”吴文兴要将这问题征询吴文盛的意见,今后项目兴建还得要他来遥控,利益怎么分派也是他最清楚里面的轻重。“他提出要在《西平日报》上公开进行刊登项目招标的公告,做到公平公正。只是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不是想参与到项目中来分利。”

“公开招标?就算公开那有怎么样,县里的工程队优先就算放到桌面上也说得过去,我们三家哪一家出面都是一样。西平市里其他建筑公司,有胆子进香兰县里来抢夺我们口中食的有几家?当真不知道死活。”

“还是先弄清楚他的意图,要是想进来分些利益,那也是大家都机会。大哥,你说是不是这样?他肯要利益,今后就可以将它捏得死死的。”吴文健说。

“那就先看看吧,刊登招标也没有什么关系,就看看他怎么来运作推手吧。你把时间稍拖后两个月,等我再西平这边将目前这工程稳定下来后,才好分出人手来。”吴文盛在西平市里搞到一个工程,将香兰县那边的人都调了大部分过来,精英分子也都离开了香兰县。

“大哥,这边也复杂?”吴文兴说,对于吴文盛在势力这边的情况,他了解不多。吴文盛没有说话,吴文健说,“市里这工程不小,当初有三家竞争,大哥虽说胜出,但另外有一家也得到一半工程去,那家背后也有市领导的影子。而他们更有心要在西平市里和大哥争雄,就算两家一起做这工程,也暗地里拼斗。当真是脑子里进水了,不知死活。另外,大哥工程里,还有一个搬迁问题,大哥交给李尚平的县建筑公司去做,阻力还比较大。”

“也没有多大的事,他们西平辽望建设的实力有多少我很清楚,要不是暗地联合了安居建筑公司,哪会有这样的阵仗?他们联合更好,等过一两个月,李尚平那边的工作做好后,腾出手来,我要他们知道跟我作对的后果。我们也可借此将西平全部占住,未必就是坏事。县里那边,你先稳住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