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到你那里去了?没听说过什么。”吴文兴说,“你少说话,更不要乱来。”
“怕他怎么的,就算是一把手,那也只是个空名。我们不理他他还能够咬人?”
“先看他是什么意思,大哥也说过,不能逼得太紧,要不市里也会出来说话。”
“那就让他多哭几次,看市里还怎么扶着他。我看到时市里也只能够乖乖请他回去,到香兰来丢人现眼啊。”
“别胡闹。”吴文兴知道吴尚武年纪虽大,却急躁,受不得一点刺激,而他对新书记到来本来就认为占领吴文兴的位子,就忙喝一声,不要让他冲动惹出乱子来。吴文健在市里还不能算站稳脚跟,他们在县里也就要收敛一些。在小事上多让让心书记,也让市里看到老吴家的人生能够团结同志尊重领导的。
“知道了,就不多说了,那小子就在楼下呢。”
“那还不快去。”吴文兴说。杨冲锋在公安局动了动,将吴浩杰放上来,在县委里动一动,将任征放上来,财政局里他又会看中了谁?副局长龙求发才上位,而其他的副手都是吴尚武的拥趸者。吴尚武那脾气拧着时,就是一条牛,不管不顾的。一个县委书记还和下属去计较?但要是他想提议换人,那也是不可能的。不说县里,就算是市里,财政局也归县政府的口子。县委书记要强行将手伸到财政局里来,市里也不会支持的。
吴尚武没有及时下楼来,杨冲锋早就预料了,进财政局才让秦时明电话通知他,就是不能给吴尚武和吴文兴等人通话时间长,说多了他心里更踏实对今天之行就不妙了。吴尚武脾气急躁,这一点杨冲锋早就知道,有些莽撞而狂妄,目中无人,在背地里说过不少话,都认为杨冲锋将吴文兴的路给挡住了。这些话,自然是任征听说过,转过来的。对于这样一个人,想收服他为已用是不可能的,但将他压垮,让他心里有所忌却不难做到。
吴尚武用比平时稍快的速度下楼来,杨冲锋自然能够看得出他每当进入自己视线时方块些速度,而转角后又慢了一些,足可看出吴尚武对自己这次来的心境。等吴尚武到楼下,隔两三米远,说“书记,欢迎到财政局来指导工作。”
“吴局长,财神爷的驻地果然不错啊。”杨冲锋说着往办公大楼和宿舍楼看去,看了看,才看想吴尚武,这时他已经走到杨冲锋身前。两人握手,连那种作假的热情都很少。吴尚武只一个人下来,也没有将一干手下叫下来迎接县委书记,这用意自然就明白,不会对这县委书记到财政局表示欢迎,下次就不用在来了。吴尚武和杨冲锋握手后,本想秦时明就免了,对书记都不怎么看待,还会在意领导身边的人?犹疑了下,才和秦时明去碰一碰手。秦时明倒是沉稳,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满来。
到办公室里,那办公室比起县委里任何一间办公室都要豪华,可说是没有什么顾忌的了。由此,也可看出香兰县的老吴家,当真没有什么前途,眼界太窄,见到这样的办公室,让杨冲锋都没有太多的兴趣去正式面对市政府这个新常务副市长吴文健。
这样的眼界,能够做出什么事来?只能说明是无知,还以为香兰县就他们家最大,或是以为这省里或市里找到几个帮他们说话的领导,就可天大地大做一方诸侯了?
杨冲锋坐到沙发里,平静地平视前面,不带多少色彩。先在楼下时,杨冲锋就感叹于财政局的楼,这时进了办公室,吴尚武以为杨冲锋会对他这办公室更有感念。没有想却见杨冲锋很平淡地坐在那里,连秦时明也没有露出丝毫讶异和羡慕之色来。
秦时明虽说没有杨冲锋那份见地和眼界,但随杨冲锋到过京城也到过北方dl市,高档区也是进过的。这办公室虽说豪华,但那种内质却没有,不会让人羡慕,只觉得可惜了这些东西。
办公室里就僵了那么一下,吴尚武这时才有些后悔,没有将那些手下叫过来,人多了就不用自己说话。县委书记虽不待见,但基本面子还是要给的,这也是吴文兴这个二哥说过的。在体制里,可不比在社会上,那基本的东西一定要守着才行。
“书记,请给我们局指导工作吧。”吴尚武很不情愿地说,干巴巴地,没有什么热情。
“吴局长,财政局可是全县的财神爷啊,县里的方方面面是不是能够顺利运转,靠的就是财政局。我们县又是国家西部开发中树立的典型,是一面旗帜。这面旗帜可不能晃动,当然,我坚信吴文兴县长在全县经济建设中的能力和魄力,取得的成绩能够一年更是超过一年。”杨冲锋先将高帽子戴到吴文兴头上,吴尚武就无法将这脸用自己的手来打。
见吴尚武脸上果然波诡云动,心里自然明了,继续说“我到县里时间不长,但听县里的干部群众对县长能力的赞美,今天到财政局来,主要是来学习的。一是下了解下全县秋收后,一年的财政情况,也好对明年工作规划做到心里有底;二来也从财政工作方面更多地了解文兴县长工作的方式方法,也好多学到些东西,促进自己的进步。”
杨冲锋说得慢,吴尚武本来准备了一些说辞,要将县委书记挡住,免得书记随意插手财政局的事。但杨冲锋目前所找的理由,却让吴尚武不好批驳。亿元县是吴文健竖起来的,吴文兴工作能力强总不能否认,吴尚武沉吟了少时,说“书记,今年财政局的账都还没有做好,我正督促他们抓紧,你看……”
“好吧,那今天就听听全县大体财政工作情况吧。”杨冲锋说着盯住吴尚武,知道他这样推三推四的是什么意思,就是怕杨冲锋插手进来,要先将门堵死。这时却不好再拒绝,只得将相关人员叫来,到办公室里给杨冲锋汇报。
几乎所有的数据都是假造的,前些年香兰县大搞建设,还能够将这个亿元县勉强撑起来,而这一两年。第一期主要建设已经完成,而第二期建设还没有启动,县里的财政立即就捉襟见肘,无法开支。但吴文兴也知道县里的情况,目前全靠东拆西拆地糊弄。
杨冲锋在柳泽县三年里,对县财政局的掌控自然知道内中的窍门,只是这时却不能批驳,也不能诘问。将财政局这里的情况捅出来,对目前县里没有一点好处,只会更加混乱从而无法运转。
听了情况汇报后,等工作人员都先走了,办公室里就四个人。吴尚武和龙求发,杨冲锋和秦时明,俨然对阵双方一般。吴尚武不知道杨冲锋对此自己的汇报情况有什么感想,或者说是不是明白其中的窍门,这些东西,就连龙求发都不会知道的。当然,具体操作的工作人员,肯定明白其中奥妙,龙求发虽到此自己里来,但却不能够融进体系里。
“吴局长,这么说来今年的财政情况比去年还有所上升了,是不是这样?”杨冲锋见吴尚武观察自己,知道他心里没有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她们那一套看破。
“从目前统计来说是这样的。”吴尚武自认为这话说得很机智,让人听来怎么理解都行。
“吴局长,我这里收到几封信,反应了我们县一些乡镇学校里,没有给教师发放足额的工资?理由是财政局没有将钱划拨下去。他们就提出来疑问,说县里是亿元县,工资都不能足额发放,但邻县却是足额按时发放的。有没有这种情况?西部地区的教师工资是由国家拨款吧。”杨冲锋说,对于这样的情况,杨冲锋早就进行了查证,从去年开始,县里已经没有钱给教师们发放工资,将工资中的一部分挪出来,填补其他的一些漏洞。
“书记……书记,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吧。”吴尚武对这些情况都知道,说这话时就有些发虚,不知道杨冲锋对这些了解多少。县财政所政府主抓,县委只是宏观调控,不管具体的事务。但如果遇上有人告状之类的,当然也会过问。
对杨冲锋这个突然降落的县委书记,吴文兴以下的所以人,都存着将他排斥在外的心理,连县里财政真实情况都打算隐瞒着。这事要真揭出来,会牵涉到吴文健及更多的省市领导,甚至将香兰县这样一个以数据堆成堆亿元县的真相给戳穿,这可是谁都承担不起的大事。但杨冲锋已经到县里,这样的事又能够隐瞒多久?跟杨冲锋摊开来说,吴文兴等人也没有这样的胆气,谁知道杨冲锋得知真相之后,会怎么做?
这么年轻的县委书记,到西部来的目的很明显,那就是要熬资历和政绩的。却摊上香兰县这种情况,省里对具体情况不知道,但吴文健、吴文兴等这些始作俑者心里通透。这年轻人甘愿帮他们背负这些?这些年,不仅仅得到了政治资本,吴氏家族还借此捞到了多少利益,连吴文健都没法统计。
杨冲锋见吴尚武不肯认帐,这也是情理之中,坐在办公室里的龙求发却不知轻重,想插话进来,杨冲锋也没有给他机会。到财政局里来,就是要提醒香兰县的老吴家,不要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认为别人都不知道,不为己甚则可。吴尚武对这样的敲打,不一定能够理会,但吴文兴和吴文健肯定会将今天两人说什么话,都会一一分析的。杨冲锋的一举一动,他们自然也会密切注意的。
不再纠缠在具体事务中,杨冲锋乘机问了问县委的办公经费情况。总的说来,吴氏家族目前主要将力量集中在政府一边,县委那边就显得薄弱些,这时提一提办公经费,也是对吴尚武有威逼之意,不要影响到县委的办公经费,要不然就会质疑财政局这边的工作。
吴尚武这时打着哈哈,也没有给什么具体的承诺,只是说县委是全县的首脑,再怎么紧张都会首先保证县委县政府的办公费用。杨冲锋见目的达到后,就具体地问了些财政局里工作的困难。吴尚武也不敢多说,怕书记就此抓住自己的不是。
两人坐到沙发上,任征平时谨小慎微,什么事都怕真正沾上,这时却有不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杨冲锋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等任征过来,将烟模出来自己先弄一支叼着嘴里,将剩下的丢给任征。
任征接住,知道书记抽的是好烟,平时却经常四处散烟给人。结果后也弄一支出来,将成语的方到茶几上。要是在柳泽县,和刘景奎等人相处时这包烟自然会被带走了。任征还没有和杨冲锋有那种感情,那个随意地弄一支抽,就算有很大进步了。
看着任征有些迟疑地样子,杨冲锋说,“老任,有什么话就直说。”
“书记,我,我听说今早你走西平后,那边也到西平去了。”任征说,声音很轻也不敢看杨冲锋的脸。像这种打小报告的事,任征本来就很少做的。今天虽不是头一回,却很就没有做这样的事了,心里敢尴尬自不待言。
“老任,辛苦了。”杨冲锋语调不惊,平平淡淡地,让任征心里一下子没有底,看着杨冲锋,就怕自己好心弄成坏事。
杨冲锋心里真的任征今天的表现,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任重成为城郊派出所所长了。对任重说来,能够成为城郊派出所所长,那可是很大的进步,多少人用十年或二十年的努力,都不一定能够得到这样的位置。当然,对杨冲锋说来,机会到了,也就一句话。县委书记一般不会随意干预政法系统的事,但这一次却是特殊,公安局又归属在县委名下,偶尔定这么一个人,龙岗也会落实下去。杨冲锋当时给龙岗也留下个一个职位,算给他台阶下了。
任重也只是偶然的机会,在这次破案中做了些事,一下子跃居所长位置,而今天公安局就将任命下达了,虽说正式文件还没有出来,任重却先将担子担了起来。任征知道事情缘由,自然不会忘记杨冲锋这个县委书记。
对儿子的前程,任征一直都很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改变,可他虽然是县常委成员之一,龙岗等却不会给他什么面子,而让他的儿子在系统里占一位置。几次努力都没有成功,任重心里反而会新浪,也知道老爸为自己的进步受过很多委屈,便要任征不在为他费心。
书记将自己儿子提起来,任征就吃这一套,却也想得给书记表示。得知吴文兴去西平的事,等杨冲锋回来就过来说这事。任征要见杨冲锋,那是两人的工作特殊性,谁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想法。
杨冲锋自然乐于有任征靠过来,这样自己也不会总是耳聋目盲,就可以慢慢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书记,我想……我想……”
“老任,这可不是你性格。说句实话,你这性格和任重就完全不同,任重虽年轻,却很有担当,我就喜欢这样的人,工作起来带劲。”杨冲锋说,任重和他年纪相仿,顶多也就比他小一两岁,却说任重是年轻人。任征在杨冲锋面前早就将他的年纪忽略了,听杨冲锋这么说也很认同,只是嘿嘿地笑两声。儿子比老子强,受领导待见,做老子的自然喜欢。
“书记,我想请您到家里去吃个饭,就是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任征说,这时底气就足了些。
“老任啊,今天就免了吧。任重才担起担子,等他再给县里立论功,我一起给他庆贺吧。”杨冲锋轻轻一点,目前杨冲锋和任重之间不好就见面,对任重说来也不好。任征是何等老辣,自然一听就明白了。说“谢谢书记。我会让他好好工作的。”这个态度却是要表一表,叫做做人不忘本。
“老任,之前那个到县委里来讨账的泼妇,没有找你吧。”之前杨冲锋曾在兰惠酒家老板面前,说过县委的所有开支都要得到任征的签字,才能拿到钱。之后都不再说起,任征心热量他后,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慢慢也就忘记了。这时杨冲锋旧事从提,任征心里咯噔一下,像触电一般。
“没、没有。”任征一时反应不过来。
“老任,我是这么想的,你在县委里资历最老,德高望重,今后县委里的支付,虽然有后勤财务人员具体管理,我还是想请你辛苦辛苦,帮把把关。以后凡是要签批的账目,我都会要先看到你的签字,才能批报。你看怎么样?”
多一道手续而已,对杨冲锋说来没有什么的,但对任征却就截然不同。等于手里握了财权一般,在县委里就算龙茂显、龙岗等人,也都会对他有所顾忌。谁知道这人会被会那一天认死理,死活不肯写上他的名字,那就不能报销了。或者同拖上几天,自家脸上就没有什么光彩。何况,有些报账本来就见不得光的,那就会多一个人知道,会不会给传扬出去心里都没有底的事。
“书记,这……这……”任征没有想到杨冲锋真会将这权利放给他,手里有了这权力后,县委里谁还不敢把他不当回事?“我就怕做不好,耽误书记的工作。”
“老任,你的能力为是知道的,我很年轻,就需要有像你这样的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来帮把把关,才不会走偏离。”杨冲锋脸带着笑,就像说真的一样。
将县委办主任收归自己,那也是看任征今天这急急来报消息的份上,知道他却是想向自己靠拢了。这个一直都不肯靠向谁,而任人轻视的人,他的软肋就在子女身上。只要让子女有些进步,就会舍却他自己更多的东西。这些东西在其他人看来不觉珍惜,但杨冲锋目前的处境,却是在积累理论的最初阶段,每一份可以争取到的力量,都会争取过来,然后壮大。
“书记太谦虚,太谦虚。”任征心里明白,这种人对于冷热好坏感触最为灵敏,心里感激口中却说不出来。
“好了,这两天开工机关大会,我在大会上先宣布,然后就按照执行。老任啊,你的压力可不小,担子也不轻。县委在费用上做好全县的榜样,今后从截流上,全县都要慢慢收紧,等县里的财政真正好起来,再放松一些,工作才能开展好。”
“是,书记。压力再大,不是有书记给顶着嘛。”任征是在表态了。
“好。果然没有看错。”见任征要说话,杨冲锋又说,“具体怎么操作,明天和财务那边一起再讨论讨论。”说着将茶几的烟,粘一支出来,将剩下的推给任征,他也粘出一支抽上。心情难以压抑,要给杨冲锋点火却被挡住。
“老任,今天没有其他事吧。”
“书记,没有呢。”
“我们到兰惠酒家去看看,也去尝尝酒家菜式的风味。”杨冲锋突然提到兰惠酒家,任征转不过来,却立即附和说,“兰惠酒家味道好。”
兰惠酒家的女老板惠兰上次已经见识过,就算在大街上都没有任何顾忌,耍泼使辣,就算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上次走了后,却没有再听到关于惠兰的事,也不见她真的过来要账。杨冲锋却想从兰惠酒家开始,对今后的签单要进行紧缩,了解下那里的情况,也让惠兰这泼妇帮自己传出话去。这些事却没有必要就跟任征说透。
带上任征、秦时明和金武,四个人走进兰惠酒家里。杨冲锋三人是第一次到,酒家里的人不认识三个人但对任征却是认识的。兰惠酒家作为县委的一个签单点,任征也时不时到这里来待客。酒家以为任征又带客人来,很热情地请几个上楼。进到包厢里,包厢不大,但摆一桌后还是不显紧凑。里面的布局也很温馨,有那种吃饭的感觉。
看着包间里,杨冲锋点头说“老任,这里还真不错,就不知道菜式味道怎么样。”服务员还在包间里等他们点菜,听了后说“我们这酒家不敢说西平第一,全县第一还是敢说的,任主任是领导,还请你说一句公道话。”这服务员也有着惠兰的风格,说话声音虽不高,但也铿锵有力,果敢笃定信心十足。
“是吗,那倒是要看看什么是全县第一了。”那服务员见杨冲锋不信,也不再说要几个人点菜。杨冲锋说,“菜就不点了,把你们最拿手的菜端上来就是。还有,请你们老板过来,就说任主任有话对她说。”
那服务员没走多久,就听到包间门外响起声音来,“是在哪一间?任征那软货找我什么事,不怕我将他吃了。”却是包间的门没有关好,声音从外传来,任征脸一红,也不知道他是心虚什么还是被女人说他是软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