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校长说:“标准不一样。正取的学生一年的学费是六百八。高价进来的,学费不一样,差一分就是一百块。最高的有人交了三万多,就为了能在县一高读书。这些都是有钱的家长,家里开矿的或者是做生意的。”
王一鸣扭头问胡润东:“你们县农民平均年收入是多少?”
胡润东说:“去年报的是3800。”
王一鸣问魏校长:“正常情况下,养一个高中生,一年需要多少钱?”
魏校长说:“正取生学费六百八,生活费一年需要一千左右,再加上买衣服、鞋子的钱,一年最少两千块吧。”
王一鸣说:“收费还是高啊,怪不得许多农村孩子上不起学了。”
魏校长尴尬地笑着说:“我们也没有办法啊,高中教育不算是义务教育,国家拨款少啊。”
这个时候孙玉梅插话说:“王书记,上个月我刚刚去教育部开过会,明年我们省就可以实行高中阶段的义务教育了,教育部为我们省一年就增加了二十个亿的基础教育经费,明年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高中阶段全部免除学杂费。到时候孩子们读书,仅仅出一些自己的生活费,那样负担就轻多了。”
王一鸣说:“好,这个好。这样农村孩子上学就不那么难了嘛!”
魏校长一听满脸堆笑,一连声地说:“是的,是的。”
王一鸣说:“好,我最后说几句,谈一点看法。目前从你们学校的硬件设施来看,作为一个地处山区的县级高中,已经非常不错了。现在的问题是,收费怎么样要降下来,让农村的贫困孩子上得起学。作为教育工作者,一定要有这样的认识,改变山区的面貌,从根本上说还是要靠人才。人才从哪里来?引进是一部分,但绝大部分还是要靠教育。教育是农村家庭真正实现脱贫的最重要途径。过去有个说法,一个家庭培养出来一个大学生,这个家庭就脱贫了。因为大学生一毕业,国家分配工作,立即就成了城里人,就有工资了;而现在情况变得更复杂了,一般的农村家庭把一个孩子从小学培养到高中,已经要花不少钱,考上大学,又是几万甚至十几万,这样就出现了农村孩子上不起大学的问题。为了孩子能够上大学,农村家庭只能是债台高筑。农村孩子大学毕业一旦找不到工作,还不如那些早早在外打工的。人家至少没有欠债。于是新的读书无用论就应运而生了。长此以往,农村孩子和城里孩子在教育方面的差距就会越拉越大。从长远来看,东西部差距、城乡差距就会越来越大。这样对农民是不公平的,也不利于我们社会的长治久安。
“我们西江省是西部落后地区,是欠发达地区,我们的各级政府部门要更加重视教育的公平,要大力发展公办教育,积极促进民办教育,目的只有一个,让我们的孩子上得起学,能够用知识改变命运,改变农村贫穷的代际遗传。为此,我们的各级政府要加大政府投入,宁可少修几条路,少盖几座楼,也要把教育搞上去。搞好教育也是重大的政绩。组织部门要注意,我们今后的干部提拔,也要参考你这个地方教育搞得好不好?是不是更公平了?不能是一边城市建设搞得花团锦簇,而教育却搞得一塌糊涂。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会议室里大家立即群起而响应说:“是这个理,王书记说得对!”
王一鸣这一段讲话掷地有声,秦书海、孙玉梅、胡方达、彭天宇和那些厅局长们都急促地在笔记本上记着。
省教育厅长黄志强更是全神贯注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着,生怕漏掉了一个字。考察一结束,他马上就要在厅机关开大会,传达王一鸣书记对全省教育工作的最新指示精神。
跟着王一鸣采访的省电视台和《西江日报》的几位记者,有的正在录音,有的正在摄像、拍照。估计今天晚上对于他们又是一个不眠之夜,领导们休息了,这些记者还要连夜赶稿子。这些跟着大领导视察的记者也是真不容易。新闻工作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经过记者们的努力,估计明天早上的《西江日报》上,这些东西都会在最显著的地方出现。电视台就更快了,记者们马上会把新闻视频传回到电视台,今天晚上的《西江新闻》肯定会作为头条发布的。
经过《西江日报》、省电视台、广播电台这样一搞,从明天开始,说不定全省不少地方的领导马上会开会学习王一鸣的最新讲话要点。这都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我们的革命工作,就是大领导讲话,下级领导学习、传达讲话,更下一级的领导边学习讲话,边在工作中落实。这也是中国特色。
座谈会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几个教师代表也做了发言,谈了一些具体的问题,集中在教师的待遇问题、住房问题上。教育厅厅长黄志强做过说明后,王一鸣又一一做了表态。
时间很快就要到下午五点了,秦书海靠近王一鸣,征求了一下王一鸣的意见说:“王书记,差不多了吧?还有几十公里的路要赶呢!”
王一鸣说:“好,那就这样吧!”
魏校长提出教师们想和王一鸣合影留念。
王一鸣说:“可以,可以。”
于是就在学校的大门口,王一鸣和大家合影留念。
离开江左县城的时候,王一鸣一路都在仔细地打量着这座山区的县城,也记住了这个县的县委书记胡润东的长相。总之一句话,这个县委书记挺能干的,是个人才,应该提拔。
可以这样说吧,今天胡润东中了一个大大的彩头。就凭他给王一鸣留下的这个好印象,他胡润东就完全可以飞黄腾达了,回头王一鸣交待一下省委组织部的秦大龙说:“我去江左县视察,发现那个县的县委书记不错,挺能干的,你派人考察一下,看能不能用?”
你说秦大龙他敢不用吗!
用不了多久,胡润东就被提拔了。
有时候,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大人物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一个人一飞冲天!
进入龙江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分了,这个时候天边出现了一大片的红霞,非常艳丽,在落日的映照下,龙江城的高楼大厦流光溢彩,分外妖娆。车子走在龙江大桥上,王一鸣看到一江碧水静静地流淌着,一艘艘货轮在江里穿梭着,江边修建了一座座新的广场,市民们在那里三三两两地散步、锻炼,整座城市给人的感觉是安静而悠闲,和省城的喧嚣和拥挤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王一鸣讲话完毕,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又有两个老师谈了乡村学校的数学设备问题、年轻老师匮乏问题。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事情,县里的领导马上拍板,很快就解决了。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就是上午十一点多了。从这里到江左县城,还有三十多公里的山路。从江左县城到龙江市区,还有六十多公里的公路。
秦书海看了一眼手表,对王一鸣说:“王书记,时间不早了,差不多了吧?”
王一鸣看了看手表,没想到时间这么快了,看来计划只能改变一下,到江左县城里吃午饭了,顺便考察一下这个山区的县城。前面几次到江左县,都是从龙江市区直接去了小龙江水电站工地,没有进县城,也是一个遗憾。还好,这一次补上。
于是王一鸣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耽误各位老师的时间了,谢谢大家。”
大家一起鼓掌,老师们看着王一鸣,心里说:“您看人家这当官的,说话多家常,是个好人,一定也是个好官。”
王一鸣和各位老师一一握手,大家把王一鸣送到大门外,上了汽车,挥手再见。
车子开动,王一鸣向大家挥手致意,他看到莫莲老师站在路边,边挥手边抹着眼泪。这个女人哭了,她没想到,这个世界还真是有个青天大老爷为她说话。她压抑了十几年的愤怒今天终于得到了痛快淋漓的发泄,她还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这个结果将改变她在这个县里的命运。她感谢苍天,今天的泪水是幸福的泪水,喜悦的泪水。
就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回吧。
王一鸣的车队走远了,她手上捏着饶战胜的名片,还在那里久久张望。
旁边那些原来等着看她笑话的同事,现在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他们对她只能是羡慕嫉妒恨了。
校长老覃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莫莲说:“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今天你可是把我吓死了,不过,你吉人天相,明年说不定就是省人大代表了,有可能还会成为全国人大代表,连县委书记、县长到时候都要巴结你啊!”
莫莲只顾呜呜地哭,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车队滚滚向前,快到十二点钟的时候终于开进了江左县县城。
王一鸣坐在车里,透过车窗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山区的小县城。
刚进入县城的边缘,车队就拐进了一条宽敞的大马路,上面搞了一个大大的招牌,写着“江左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几个大字。
车子进入,只见这里路面宽阔,足有八十多米宽,两边的绿化带、路灯和黑黑的柏油,一看就是新修建的,路上车子并不多,显得非常空旷。
路两边修建了一排排的标准厂房,每隔上百米就看见一个挂牌的企业。王一鸣一看就明白了,县里的同志是想让王一鸣坐在车里感受感受这里的发展气息。
这一切都是胡润东特意安排的。
江左县是工业大县,已经形成采掘业、冶炼业、金属加工、制药等工业门类,是龙江市县域经济发展的龙头。
车队一路呼啸进入城南新区。这里是重金打造的新城区,王一鸣只见一座座形态各异的高楼大厦映入眼帘,特别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规模庞大的办公楼,只见这座外形像“乌纱帽”的豪华办公楼,横跨上百米,有三栋连体建筑组成,前面是一个宽宽大大的广场,气势雄伟,作为一个县级政府,实在是太过奢华了。
紧邻的地方,还有文化艺术中心、图书馆、博物馆,真的是各有各的特色,让人耳目一新。
看了这些,王一鸣对江左县的城市建设频频点头。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车队开始进入县城的中心。王一鸣观察到,这个山区小城搞得确实不错,第一,街道两边干净、整洁。一看就是精心治理过的。第二,街道两边的建筑虽然五六层的楼房居多,但是,沿街的门面绝大多数都是焕然一新的,没有破破烂烂的感觉,一路两行饭店、宾馆、夜总会、ktv一个接着一个,有些装修还挺豪华,比着大城市差距并不是很大。说明这里的人消费能力还是可以的,有钱人多,县城里的生意好做。
匆匆过了一趟,就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个县城比王一鸣刚刚去过的云林县城发达多了。规模大,人气旺,经济活跃是不争的事实。
十二点十五分,车队进入了目的地——江左县迎宾馆的大院子。
王一鸣的车子停稳,饶战胜下来为王一鸣打开车门,王一鸣微笑着走下车子,几十个当地的官员已经耐心地等在那里好久了。龙江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人,江左县四大班子的领导,各个县委常委、县政府的副县长,来了二十多个。
王一鸣和大家挨个握了握手,闫俊杰和胡润东在旁边介绍了各个官员的名字、职务,反正这么多人,王一鸣一下子也是记不住,只是点头寒暄。
寒暄完毕,大家就上了二楼的餐厅。进入一个大包厢,只见里面已经放了四张大大的圆桌,上面花团锦簇,各种酒杯、酒具琳琅满目,已经摆设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