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度日如年

省委大院 纳川 5458 字 2024-04-23

孙玉梅和张智听了,连声说:“是的,是的。”

王一鸣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就冲旁边的龚向阳说:“准备的红包呢?拿过来啊!”

龚向阳知道王一鸣多年就有这个习惯,只要到基层走访,碰到生活困难的群众,总要表示表示的。

他昨天就安排人准备好,放在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现在看王一鸣要,连忙掏出来一个递过来。

王一鸣看了一眼信封,只见上面写着“慰问金一千元”。于是说:“再拿一个来。”

龚向阳连忙又递过一个信封到王一鸣手上。

王一鸣把两个信封递给半躺在床上的黄有财说:“兄弟,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些营养品吧!回头我就安排人,研究你们的医保问题,请耐心一些,估计很快就能解决了。”

黄有财连忙说:“谢谢王书记,谢谢王书记。”

王一鸣又和他握了握手,就走出去了,屋子里的味道确实不好,呆一会儿有那个意思就行了吗。

女主人小魏微笑着把大家送到门口,为了表示感谢,她特意搀扶着老陆,把老陆送到外面,并且一口一个陆叔叔地叫着。

小魏在县城里的按摩店当三陪小姐,在小区里生活的人大家几乎都知道,有的老头子艳羡小魏丰满的身子,还特意骑上自行车到店里找过她,花上七八十块钱,小魏就会为他们服务一次。回到小区里,几个老头子聊天,还会互相交流一下信息,说:“小魏那个娘们,不错不错,很丰满,骚得很呐,伺候男人很有一套本事的。”

老陆听他们这样说,也是艳羡得不得了,无奈年纪大了,他就是去了,也担心小魏不接待他这样太老的老头子,万一出事了,人家负担不起。

老陆老婆死了,自己一个孤老头子独居,平常里也是郁闷得很。现在和小魏拉近了关系,什么时候把她约到自己家里上门服务一次,那样才美嘛!反正她老公黄有财不行了,这样的女人,不用白不用。

从黄有财家里出来,王一鸣又看了几户人家,大同小异,家里几乎都有病人,日子都一样的难过。

接下来大家去了县机械厂家属院,又看望了几户下岗职工家庭。

一个下午的走访,让王一鸣看到了底层社会下岗职工真实的生活情况,没有了工厂,没有了工作岗位,这些六十、七十年代端着铁饭碗、让人艳羡的工人兄弟,曾经的社会主义社会的领导阶级,工人老大哥,现在却成了弱势群体,是这个社会活得最憋屈、最痛苦的一个阶层。他们年轻的时候,为了共和国献了青春献子孙,那个时候虽然工资不高,但是毕竟有国有企业在,国家为这个工人阶级提供了从生到死的保障,他们不用为自己的生存发愁,更不用担心养不起老,看不起病,反正是公有制,国家不会忘记他们这些老大哥、主人翁的。

但是时代说变就变了,市场化改革,砸三铁,国有企业改制,几千万的工人被强行推向市场,不找市长找市场,让他们自己找饭吃,自生自灭,国家不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养老送终了,这些“4050”人员,成了这个高速发展的中国社会最可怜的一个群体。他们成了改革开放的牺牲品,成了讨嫌的社会弃儿。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个群体的遭遇都是值得同情的,政府部门对他们的冷酷无情,不仅是错误的,不符合人道主义的,而且是反人类的,在今天的世界,不仅社会主义国家不应该这样做,就是名副其实的资本主义国家,也不会这样做,为了发展,强行把一部分人推入火坑的做法,是不符合人类文明的发展趋势的。

在s部当副部长的时候,王一鸣曾经到过欧洲许多国家,考察那里的劳工保障、社会福利制度。

在英国、芬兰、瑞典、挪威这些高福利国家,他了解到,二次世界大战后,一些欧洲国家为了缓和社会矛盾,缩小贫富差距,推出了一系列的社会福利制度,为全体国民建立了从生到死的社会保障。在那些国家里,公民看病不需要花钱,住房有补贴,上学免费,连早餐和午餐都是国家提供,失业后有救济金,只要工作够一定的年限,都有退休金。况且待遇优厚,和我们国家的老百姓收入相比,他们个个都算得上是高薪。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们的某个国家领导人出访到英国,到当地了解到英国的普通工人家庭的生活水平,到人家家里看了看人家的衣食住行情况,当场感慨地说:“你们的普通工人比我们国家国家领导人的收入都要高,现在看起来,你们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

到底什么才是社会主义?其实这是一个非常模糊的问题,建国后一直到今天,我们国家的领导人从来就没有搞清楚,到现在也一直糊涂着。中国现在说是特色社会主义,其实是名副其实的权贵资本主义。在当今的社会里,权力通吃,资本通吃,官员和资本家决定着这个社会的一切。你看这个社会活得最滋润的都是哪些人?整个社会老百姓创造的财富都去哪了?官员们挥霍多少?浪费多少?无偿地送给外国人多少?外国资本家在中国疯狂掠夺多少?真正到了普通老百姓手里的又有多少?没有哪个高官显贵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并在政策上进行修正。所以我们今天的社会才危机四伏,整个社会人人自危,执政党面临着生死存亡的考验。

晚上散步的时候,王一鸣面色凝重地思考着这一切,龚向阳和饶战胜、小邵等人看他闷闷不乐,都不敢上前打扰他。

老陆说:“小魏,省委王书记来看你们家有财了。”

叫小魏的女人仔细盯着王一鸣看了一眼,马上就认出来了,这不是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大领导王一鸣嘛!虽然她是个做小姐的,但是百无聊赖的时候,姐妹们坐在店里等客人,偶尔看看西江省的新闻节目,时间长了,就熟悉了这些西江省的大人物。

小魏忙打开门,对王一鸣说:“领导好,欢迎欢迎。”

王一鸣和她握了握手,说:“大妹子,打扰你们了!”

小魏说:“你们是贵客,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大家于是进屋,站在客厅里。

小魏张罗着要给王一鸣倒水喝。

王一鸣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看一看有财同志就行了。”

王一鸣打量了一下这套房子,是一套二房一厅,客厅里放了一套木沙发,客厅里也有一部电视机,没有装空调,客厅里有一台摇头扇,小魏立即弯腰打开了。她下身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裙,露出两条粗壮的大腿,白白的,臀部很大,圆鼓鼓的。看样子,她打扮一新是准备出门了。

小魏一听,连忙带着王一鸣等人往卧室门口走,到了门口,王一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只见床上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盖着一条毛巾被。

看家里来了客人,这个五十岁左右,脸有些浮肿的男人靠在枕头上,冲王一鸣微笑了一下,说:“您好,您好!”

王一鸣走上前去,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说:“有财兄弟,我代表省委、省政府来看望你了。”

黄有财这个时候才看清楚,是省委书记王一鸣到家里来了,他一激动,眼泪就下来了,泣不成声地说:“王书记,王书记,真的是您吗?”

然后就呜呜呜地哭起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啦。

触景生情,王一鸣的眼睛也顿时湿润了,这些工人兄弟,都是自己的同龄人啊,他们的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多少年了,生不如死,度日如年,没有哪个大领导真正为他们解决过什么问题,在这个社会上,他们似乎成了多余的人,成了被政府、社会遗忘的人,任凭他们自生自灭。为了生存,多少人被逼无奈,干起了非法的营生。黄有财的妻子和他一样,两口子都是水泥厂的下岗职工,自从黄有财发病后,家里的重担就全部落到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上,为了生存,她万般无奈地走上街头的按摩店,成了一个按摩小姐。每天靠和男人打情骂俏,出卖肉体,赚取一些可怜的生活费。

王一鸣问小魏:“大妹子,你老公这得的什么病?”

小魏说:“矽肺病,发现五六年了,一开始胸闷,呼吸困难,后来到省里的医院一检查,人家说是矽肺病,治疗下来很费钱,要长期住院,清洗肺,每年住院需要几万块,我们家没有钱,只好放弃治疗,在家里吃点药,干熬着。”

旁边的老陆解释说:“黄有财当年在厂里是负责在采石场炸石头的,常年在粉尘污染很厉害的工作环境里生活,天长日久就得了这种病,这种病在我们厂不稀罕,现在发现的有七八十个人吧!”

王一鸣问:“这些人现在都怎么办?”

老陆说:“没人管没人问,各人想各人的办法,实在活不下去了,就上吊或者喝药自杀,据我所知,这几年走了六个了。没办法呼吸,太痛苦了。”

王一鸣问小魏:“大妹子,你家里几口人?”

小魏说:“四口,我们两口子,还有一个闺女,一个儿子。”

王一鸣问:“收入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