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那些局长、处长、总队长,听了石卫东这话,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陡然间对石卫东肃然起敬起来,心里说:“看不出这个石卫东文质彬彬的样子,还是挺有杀气的!有种,有办法,治理省公安厅,就该派这样厉害的主来。”
大家说:“听清楚了!”
石卫东说:“大声点!”
大家又重复了一遍,说:“听清楚了!”
石卫东说:“好,我再讲几条规矩。第一,注意好保密工作,任何人不得向黑社会通风报信,一旦查出,严惩不贷。普通民警立即开除公职;是领导干部的,罪加一等,以渎职罪论处,进入司法程序。
第二,各级领导干部不得充当黑社会的保护伞。一旦查出,严惩不贷。这是我们必须重点打击的一个环节,斩断警匪勾结的源头。
第三,有功必奖,有过必惩。对于那些贡献大、功劳多、表现突出的同志,要大胆提拔重用,让他们有干事的平台,有位子。对于那些敷衍塞责,效率不高,责任心不强,满足于保位子、混日子的领导干部,要做出调整,该撤职的撤职,该交流的交流,该调出公安队伍的调出公安队伍,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不养懒人,不养混日子的人。
“最后我强调一下,我们本次全省统一打黑的行动,就叫做‘一号行动’。为期半年,全省各级公安机关要把这当做第一号工作来抓。当然,其它的日常工作还是要兼顾。重点是这个而已。我现在先提一个宏观的要求,每个县,至少要打击三到五个黑社会团伙。每个设区的市,要打击十个左右的黑社会团伙,这样,全省一百多个县区,十个地级市,要准备着抓捕二千到三千人的黑社会成员。还可能会更多,大家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估计到可能出现的情况,做到未雨绸缪。总之一句话,要打出我们公安机关的威风,打出成效。让黑社会闻风丧胆,至少在年的时间内,不能恢复元气。这个做得到吗?”
“做得到!”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石卫东说:“为了工作方便,统一协调全省的打黑除恶工作,厅党委决定成立‘打黑除恶工作领导小组,由熊副厅长任工作组组长,具体的文件随后就会下发。大家散会后,立即赶回各自的市里,辛苦是肯定辛苦了,不要在省城里逗留了,马上回去,布置工作,明天晚上八点钟,全省要统一安排一次抓捕行动,把前一段筛选的黑社会团伙已经成熟的,先抓捕一批,打击一批,让人民群众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
石卫东讲完后,熊镇强征求了一下其他副厅长的意见,看大家没有什么补充的了,于是就对石卫东的讲话总结了几句,然后宣布散会。
有些局长本来还想顺便和在省里走走,串串亲戚,拜访一些老领导,维持自己的关系网,现在看石卫东催得这么急,只好一散会就坐上车,往家里赶。路上还要安排布置工作。
新领导就是不一样,雷厉风行,注重效率,下面的人只好适应他的工作节奏。
龙江市公安局长万鹏出了省厅的办公大楼,坐上自己的越野车,司机发动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说:“老板,去哪?”
万鹏说:“直接回家,不在省城里呆了。”
司机边开车边问:“老板,后面拉的东西怎么办?不是要看望几个老领导吗?”
原来来的时候,万鹏估计会在省城里住一个晚上,可以抽这段时间,看一看对自己关照过的老领导,像前任的省公安厅厅长张铁成,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秦书海。张铁成当厅长的时候,曾经表示,会考虑为万鹏解决个副厅级的位子,要么是调回省厅当副厅长,要么是在龙江市解决个市委常委,担任副市长兼任市公安局长也有可能。
秦书海也很关键,原来在龙江市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对万鹏也是不错的。况且现在秦书海是省委常委了,万鹏要是想升副厅级,还少不了常委里面有个人为自己说话。
现在一声令下,石卫东要求各个市的公安局长不得在省城里逗留,要连夜回去,布置明天晚上就开始的抓捕工作,这不是个小事情,抓谁不抓谁,在一个市里,还是局长说了算。他不回去,不拍板,谁敢随便动啊!抓错了人怎么办?
公安机关也不是吃素的,黑社会的情报随时都在搜集着呢,但抓谁不抓谁,却是这些局长说了算。现在的黑社会,聪明着呢,他们都和公安机关内部的一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会提前知道的。因为公安机关的队伍中,有些人已经被他们花钱收买了。
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远处是连绵的群山,错落有致,造型各异。西江省属于喀斯特地貌,农村的风光非常美丽,到处像一幅山水画。
在山脚下大片的田野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村庄。田地里偶尔有一两个劳作的身影晃过,那是每天辛苦劳动的农民,虽然春节快到来了,他们仍然没有停止劳动。
万鹏透过车窗,心不在焉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心里却在思虑万千,他在想,龙江市这个“一号行动”,以谁为打击对象呢?这是个破费思量的问题。按照标准,龙江市最大的黑社会,不用问,大家都知道是谁。刘双城啊!刘大老板。在这里,最有势力有影响的,就是他了。他有钱,有势,有自己的私人武装,养了上百个打手,他手下那些人,有冲锋枪,有猎枪,和周围的矿主一旦发生了纠纷,护矿队倾巢出动,一律的白手套,黑西装,剃着光头,看着就吓死人。那些被他打过的村民、老板,这十几年来,不知道有多少,谁能够说得清呢!
县里的老百姓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气愤填膺,失去了理智,他们开始围攻那里的公安人员,烧毁了几辆警车,往县委、县政府投掷石块、砖头、啤酒瓶,砸伤了几十个武警战士。
消息惊动了新华社的记者,他们派出人,到村里仔细采访了村民,写了一篇大内参,发表在直送国家领导人的《动态清样》上。当时的几个国家领导人都做了批示,抓农业的国务院副总理亲自过问这件事。
电话打给西江省的省长,省长一听,脑袋都大了,说不知道下面发生了这件事。
省长把电话立即打给石卫东,说:“小石你们东城市出了一件大事,你知道吗?”
石卫东也说:“不知道。”
省长说:“你赶快了解一下,搞清楚,要向国务院汇报呢!”
石卫东于是打电话给县委书记纪健康,问:“你们这里有个村里死了五个人,重伤一个,你知道吗?”
纪健康说:“知道,是打架斗殴。”
石卫东说:“你赶快安排人写一个报告,我们要报告省委、省政府。”
报告经过层层上报,又回到国务院。
副总理一看,不对啊,不是属于农民负担过重啊,于是就觉得这里面有文章,地方政府和新华社对事情的看法有分歧,为了搞清情况,副总理拍板,派出调查组,调查真相。
国务院立即派出了调查组,亲自到西江省东城市,来调查当地的农民负担过重的问题。
他们根本就不经过省里和市里的政府部门,直接坐飞机就到了江城市,然后在国家安全部门的安排下,直接就坐车到了乡下,进村挨家挨户访问村民。
村民们一看这一次中央真来人了,青天大老爷终于到来了,于是肚子里压抑多年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
调查组来到张志清老父亲家,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年人一听是国务院调查组的人来了,顿时老泪纵横,在地上一跪不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不是有天大的委屈,谁会这个样子啊!这位经历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老人说:“我是从解放前过来的人,这些年,我们农民的日子比解放前国民党那时候还困难,还委屈。那个时候,负担没有这么重,地方上没有这么坏的人。把人逼得简直是没有活路了,我儿子仅仅是替村民说了两句公道话,就被杀死了。你说,这还有天理吗!”
把调查组的人哭得也忍不住掉下来眼泪。通过走访附近的十几个村子调查,调查组形成了一个调查报告,就是在这个村子里,农民们如果光靠种地,根本没办法活下去。每一年的收入,还不够交各种税费、提留、摊派的。农民种地不仅赚不到钱,还赔钱。现在的生活水平不如解放初期,甚至还不如解放前国民党时期。况且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普遍现象。
这个报告震惊了中央领导,于是国务院下发了一系列的文件,要求切实减轻农民的负担,废除名目繁多的摊派、提留。由中央财政拨款,对一些财政困难的国家级贫困县,进行转移支付,优先保证教师和国家公职人员的工资、福利,杜绝他们再巧立名目向农民伸手。瞒报情况的县委书记纪健康和乡长、乡党委书记也受到了撤职处分。
石卫东就是从那个时候才明白,在落后地区的广大农村,农民们是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村霸是多么的猖狂,多么的狂妄。他们对整个社会的制度,对国家的稳定,让国民对政府、国家的认同感,构成了多么大的破坏。这种恶霸摧毁的不仅是古老乡村的生活习惯和道德规范,而且动摇了这个国家的基础,让村民们认为这个社会没有正义,恶人当道,坏人猖狂,好人却受欺负。所以不打击不行。不打击恶人,就不能保护好人。对于这一部分人,打击的难度还不大,只要县级公安机关敢于碰硬,就可以像割韭菜一样,打击一茬又一茬。
困难的是第二个层次的黑社会,他们已经成了企业家,成功的商人,甚至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有了合法的企业,有了政治地位,有的人已经掌握了十分雄厚的经济实力,他们在各个方面都结识了不少有权力的官员,现在他们官商勾结,有些官员实际上已经成了黑社会的保护伞,这样,你打击这些黑社会团伙,就不可避免地要和一些体制内的官员发生冲突,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所以真正的危险是从这个方面发出来的。
石卫东想了想,心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在公安系统他只是个新兵,他在这个系统没有资源,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不像牛振海,经营多年,在这个系统根深蒂固,对每一个人几乎都知根知底。所以,现在就是打黑,他石卫东也还得依靠那些自己不熟悉,和自己没有多少渊源的人。这样的一批人能靠得住吗?石卫东可真是没有多少把握。
最难办的事情,就是打黑现在还不知道会不会牵出什么大鱼出来。要是大鱼足够大,大到连他石卫东都没有办法,那怎么办?不就下不来台了吗!打到什么程度?打到什么人为止?王一鸣都没有交待,现在看来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反正天塌了有王一鸣在上面顶着呢!
思考了半夜,终于下定决心,当大官的绝大部分都是急脾气,事情不过夜的。石卫东拿起床头的保密电话,拨通秘书姜春林的手机。
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姜春林正在梦乡里,突然被枕头边手机的铃声惊醒了。当秘书的手机都是二十四个小时开机,领导什么时候找你,都得第一时间找得到。
姜春林连忙接通,说:“老板,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