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几家,大同小异。能住的上砖瓦房的,都是好样的了。
大家看了这个村,又上了车,往前走了一公里,又到另一个村子里看了看,这个村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里,进村要翻一个个的丘陵,看着是不远,真正走起来,趴高上低的,也需要半小时。王一鸣戴着草帽,浑身都湿透了。王礼在旁边,到处拍照片的兴趣也没有了,脸上热的,都是汗水。边走着山路,边说:“真热,真累!”
王一鸣说:“你什么都没扛,脖子上就挂着个相机,还嫌累。你看那些扛米拿油的乡干部,还有那些扛摄像机的记者,人家才真累。”
到了地方,才知道,这里住的只有五六户人家。到了几户村民家,看了看,发现家家几乎都是家徒四壁,王一鸣把慰问金和所带的食品发给他们,他们都是一个劲的千恩万谢,说:“感谢共产党,感谢政府!”
王一鸣问旁边的村支书,说:“为什么不搞点养殖业?”
村支书说:“交通条件太差了,前些年,村民养殖的猪,赶到山下想去卖,走着走着,连猪都累死了。外面的商贩,也不愿意到村里来收购,就是有东西,也运不出去。实在是没办法。”
王一鸣又看了看他们村子的选址,在一个上坡下,要是一旦发生了泥石流,就是出人命的大事。于是对村支书说:“还是要尽快搬迁,到山下,交通方便的地方,重新建新村。”
村支书说:“还是钱的问题,再说下了山,没有地了,这些人更没办法生存,现在他们好歹一个人还有一亩多地,虽然是山坡地,但还可以种些庄稼,够半年的粮食了,到了山下,地丢了,更难办。”
王一鸣问旁边的省扶贫办主任,说:“像这样的边民,全省有多少?”
省扶贫办主任说:“有十二万多人。”沿边境的四个县,都有这种情况。省财政这几年,年年都在加大扶贫开发力度,但由于我们是落后地区,财力有限,短期内,还不能完全解决边民的搬迁问题。
王一鸣问:“要彻底解决,全省需要投入多少钱?”
扶贫办主任说:“这个还没有算过?我们这样估计吧,连搬迁费用加上基本的生活补助,每个人两万元,就是二十四个亿,目前我们省里,拿不出这些钱。”
二十四个亿,在北京,确实不是大数目。我们国家,这些年,喜欢修建一些奇形怪状的标志性建筑,一座下来,就是几十个亿,甚至上百亿。在这些面子工程上,国家似乎有花不完的钱,而一到具体的关系到弱势群体的生活补助上,几乎所有的部门,都没有钱了。这真是个怪圈。我们有钱办大型运动会,开没完没了的这旅游节,那博览会,一个歌星,上台一嗓子,就是几十万。一台晚会,就是在最落后的县市,也拿得出几百万。胡折腾有的是钱,办正事就没钱了,这些当官的,王八蛋真多!
在回程的路上,王礼问王一鸣:“爸爸,这一次,我算是开眼界了,原来我们国家,还有这么贫穷的地方,你想啊,一年才650块钱,他们怎么活吧?!不是比非洲的难民,还不如吗?听说他们当难民的,一年下来,就是靠联合国的救济,一天一个人,都有一美元的生活费了。换成人民币,一年下来,也是2500多元人民币了,比这些边民强多了。”
王一鸣说:“他们穷?你还没见过最穷的呢!我们国家,在大西北,在沙漠地带,还有一年下来,人均300多元的地方呢!碰上不好的年景,颗粒无收,就是负收入。”
王礼说:“那怎么办啊?”
王一鸣说:“能怎么办?只能靠救济了。”
王礼说:“我这就不明白了,电视里天天说,我们的经济高速增长,都增长几十年了,我们的人民,怎么还那么多穷人呢?大街上到处都是乞讨的,流浪汉多的是,穿的破破烂烂的,披头散发,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没有一个机构,收留他们,还有那些看不起病的,在街道上等死的,我前几天,和妈妈上街,就捐了几十元钱了。真是救不完的穷人。我看那些外国人,看了这样的情况,都狐疑不解,他们搞不懂,中国的实际情况,怎么和电视里说的,差别那么大。”
王一鸣说:“儿子,我给你说实话,电视里那都是宣传口径,整天说假话,糊弄人,不这样,领导人的面子往哪搁吧,出国访问的时候,到处捐钱,就说不过去了。其实实际情况是,我们的发展,问题重重。日本、德国,甚至我们的邻居韩国,经过几十年的发展,都成了发达国家了,普通人的收入,也达到世界水平了,只有我们,高速发展了几十年,石油快抽光了,铁矿石已经枯竭了,煤矿再挖几十年,也基本上枯竭了。所有的矿产资源,能挖的就挖,能卖的就卖,基本上快败坏干净了,有的现在大部分要靠进口国外的原料,支撑国内的工业发展了。江河湖海,都污染殆尽了,放眼全国,几乎没有一条大江大河,能够躲过污染这一劫。整个中华民族的大好河山,现在都变了模样,有的学者形容,过去我们是‘国破山河在’。现在我们是‘国在山河破’。中国人民辛辛苦苦,以破坏自己的生态环境和透支子孙后代的未来为代价,所创造的财富,都被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利用我们的汇率制度、金融制度,出口补贴制度,对外开放制度,无偿占有了,我们一天天得到的都是不能用的白条,所谓的美国国债和一些公司的债券。只要美国的美元持续贬值,我们手中的所持的美元,早晚会变成一堆废纸。毫无价值。我们被骗子骗的损失惨重啊,超过了1840年以来,所有条约赔款的总和。对这个,你魏正东伯伯,最有研究,他的文章的标题,就是‘抵抗美国的经济侵略,改变殖民经济’。等有时间了我和他吹牛的时候,你在旁边听听,就明白了。现在网上,他火得很呐!”
王礼一听,感兴趣了,说:“爸爸,我回去一定看看网上的文章,想不到魏伯伯,还有这么深刻的思想,你能认识这样的人,真是太棒了!”
王一鸣说:“我们俩,何止是认识!是多年的好朋友了,等有机会,我带你见见他。”
王礼说:“太好了。但是有一个问题,既然国内也有人看出来我们的政策有问题,是对洋人有利,但为什么还要继续推行那样的政策呢?是不是高层出了问题,有人故意制定这样的政策,里通外国?吃回扣,拿好处,就是老百姓说的,汉奸太多了?”
王一鸣说:“肯定是了,没有家贼,引不来外贼吗!他们之所以敢于这样肆无忌惮的干,就是因为自己的把柄,被外国人掌握着了,他们在国外有大量的存款,老婆孩子都移民到海外了,在国内贪污受贿的财富,都转移到国外去。国外的洋鬼子,多聪明啊,他们有相当严格的金融监管制度,谁账面上有多少钱,他们都监控着呢。只要他们想达到什么目的,就会不住的讹诈,这些人没办法,怕洋鬼子们拿他们的家属、财产说事,更怕把真相向全世界公布,你说这样,那些贪官污吏,还怎么表演吧!老百姓不生吞活剥了他们才怪呢!所以,他们怕死,怕老百姓算账,更怕洋大人把他们抛出来,做替死鬼。一天到晚,做着吃里扒外的事,糊弄一天算一天,反正中国的老百姓大部分都没有文化,愚昧,好骗,他们也心存侥幸,认为自己的把戏可以一直演下去。他们大大低估了老百姓的智慧啊,高贵者最愚蠢,低贱着最聪明。老百姓觉醒的速度,正在加快。等全中国的大部分的老百姓,都觉醒了,这片土地,会发生什么样惊天动地的事情,是谁也无法阻挡的。”
休息了几天,看留在省城里,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了,王一鸣就向杨春风提出,自己要到最贫穷的地方,到那些边民那里,实际看一看情况,心里有数。在年底全省开扶贫开发会议的时候,也好有的放矢。
杨春风说:“好,是应该去看看,你先去探探路,等中央领导来了,我们好安排。每到年底,都有中央主要领导,来西江,以前我们安排的地点,他们都看过了,你这一次,可以选几个新点,如果合适,我们就把中央领导下一次往那里带,让他们也看一看西江最贫穷的地方,有了中央领导的指示,那些跟着的各个部委办局的头头脑脑,就会在发放补助的时候,多给我们下发一些。他们大笔一挥,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的,到了我们这里,可以办不少事情了。”
王一鸣说:“好。”
于是让游金平联系了省扶贫办、省总工会,省妇联、团省委,省民政厅等各有关厅局,派员参加。
星期一上午,十几辆汽车,前面是警车开道,浩浩荡荡,向边境的沿边市进发了。
沿边市的领导接到王一鸣要来边境考察的传真后,马上就组织人制定好了接待方案,到了星期一的早上,市委书记和市长,带着随员,早早的就等候在高速公路的出口处了。
王礼坐在王一鸣身旁,于艳梅嫌一家人都去,影响不好,就留在了省城里,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
到了市里,先在宾馆里住下,下午三点,听了市委书记做的工作汇报,在市里看了看几家企业,都是轻车熟路的路线图,每有上级领导来考察了,当地的官员们,总会出于炫耀自己政绩的考虑,把当地最好的几家企业,作为标本,让上级领导看一看。
王一鸣这一次本来是考察扶贫开发的,他们也安排,因为这个是亮点,会对上级官员,留下好的印象。几家企业,有的是食品企业,有的是服装企业,有的是有色金属冶炼企业,都是当地的纳税大户,生产经营都是最红火的。现在哪里,都能找出几家这样的企业,当地的官员们,也就是靠这一手,来为自己的脸上贴金。
他们害怕,上级领导来了,什么好的也没看,你就把他领到全市最贫穷的地区,那些穷的就差当掉裤子的边民那里,那对你的工作,有了这么一个印象,还能有你的好吗!所以,不管你是考察什么的,都让你看看,我们这里,还是有亮点的,那些穷的边民,是历史遗留问题,不是一届领导可以解决完的。跟我的领导水平,没有关系。这样他们的官也就保住了。
第二天吃了早饭,汽车就往边境出发了。
越往边境走,公路越来越窄,路况越来越不好。到了大山深处,连找一块开阔地,都不好找了。两边都是连绵不绝的大山。七月底的大山里,上午气温逐渐升起来,临近十一点的时候,太阳火辣辣的,晒在身上,就非常烤人了。王礼坐在车里,感觉不到外面的温度,他感到非常好奇。路边偶尔经过的村民,都是戴着斗笠,穿着白色的长袖衣服,就那他们的脸上,也被周围的温度,烘烤的红彤彤的。当地人的皮肤,都是又黑又红,在房前屋后,看到的小孩子,皮肤晒得黑的快赶上非洲人了。
车子停稳后,大家下来,才知道是一个村委会的院子。当地的乡镇干部和村干部,都在路边等着了。
王一鸣下来,和当地的干部,一一握了手。大家徒步就往附近的几十户人家走去。村支部书记一边走,一边向王一鸣介绍整个村子的情况。
王一鸣问:“你们这里,平均年收入有多少了?”
村支书说:“去年向乡里报的,是650。就那还把村民每家每户养的鸡、养的羊都算上了,要是不算上这个,连500都不到。”
王一鸣问:“这么多钱,能生活吗?”
村支书说:“哪里够?连吃饭都不够。要是没有乡里的补助,每家每户,都过不去。打的那些包谷、稻谷,只够吃半年的。”
旁边跟着的乡长说:“我们给这些边民,从去年开始,都上了低保了,一个人一个月,有50块钱,每年还有一批大米。”
王一鸣说:“这个标准,还是太低了吧。”
乡长说:“没办法,乡里已经尽力了,财政困难,现在乡里光借的债,都有六百多万了。都是历年欠下的,现在每天到乡里要债的,都成堆,没办法,我们也只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下去,就拖。”
王一鸣问:“怎么借了那么多钱?”
乡长说:“我也不完全清楚,反正一年一年,就累积下来了,有的是乡干部的集资款,有的是村民存在乡基金会的存款,后来基金会垮台了,账都是乡里背。还有的是建筑赊账,有一部分是吃喝费用。前任领导借的,调任了,就给后任领导留下来了。”
王一鸣问:“现在乡里有什么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