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鸣听他这样讲话,心里非常不快,这还像一个共产党的高级干部讲的话吗?还有一点群众观点吗?共产党是干什么的?这人和人的水平,咋就差别那么大呢?
你看赵老,对老百姓多有感情,而他的儿子,却这个样子。你原先不是也在基层干过吗?不是也下过乡,插过队,在农村呆过挺长时间吗?你不是也和这些泥腿子一样,曾经摸爬滚打,同吃同住同劳动过吗?你现在是有钱了,有地位了,但你别忘了,你凭什么?真是你素质高,能力强,谁也比不上你,你得到现在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你不欠任何人的情。不是啊,谁不知道,你是高干子弟,你老子为国家做过重大的贡献,身居高位,德高望重,大家才格外高看你一眼,你也才屡屡被组织部门和上级领导看重,才有了今天,有了这样花天酒地的日子。你凭什么看不起那些老百姓?那些养育你的农民!你这是忘本啊!是不要良心啊!你要是也像他们一样,生活在大山里,父亲是个大字也不识一筐的大老粗,说不定现在还当光棍的,就是你啊!
但是,王一鸣就是心里气得七窍生烟,他也不能把这样的话合盘托出,因为那样就不好办了,就伤情份了,严重一些的话,就结仇了。别看自己和他父亲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赵经天是他儿子,和父亲好,并不见得要和他的儿子好,君子同道为朋,小人同利为朋,一个人和一个人的关系,最关键的是气味相投,有共同的感情基础,有共同的价值观,所谓的志同道合,才能使心理上的距离越来越小。而这样的人,王一鸣觉得,不能苛求,所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和自己的观点一致,尤其是在官场上,鱼龙混杂,各色人等,都要接触,都要打交道,有时候要干成一件事情,就要委屈自己,压抑自己的性子,和所有的人和平相处,以减少阻力,化不利因素为有利因素。毛主席早就说过,要善于团结和自己意见不一致的同志,一道前进,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一个成熟的政治家,要有城府,有容人的度量,不能到处和人摊牌,树立对立面,这样就被动了。
对赵经天的话,他未置可否,只是笑了笑说:“大哥,你现在是大富翁了,就当是多行善事吧,在搬迁补偿的事情上,是不是条件再优惠一些,让这些山里人,都有一个住处,满足他们基本的生活条件,他们生活的安逸些,不闹事,我们也心安些啊!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松松手,就等于救了十几万的人命,这是多大的善事啊!好人有好报,你今后,还会有大福气呢!”
赵经天最爱听谁说他善良,有爱心,是个大善人之类的话了,他这样的大老板,现在虚荣心强的不得了,一天到晚,就爱扮演救世主的角色,看着你求他,他心里美的不得了。
王一鸣这样身份的人这样拍他马屁,他自然心情好的不得了,痛快地说:“好,我就安排他们,在制定搬迁补偿的时候,适当提高提高标准,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冲我一鸣弟,我也格外开开恩。”
车子里的气氛也一下子搞活了,其乐融融的。多年的宦海浮沉,王一鸣还真是有了不小的进步,耐得住自己的性子了。
由于山里的路况不好,车速上不来,为了安全,大家还是耐着性子,颠簸了几个小时,才回到龙江市区。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华灯初上,和大山里相比,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切自然是都安排妥当了,丰盛的晚宴,迷人的舞会。下面的同志,看领导好不容易下来一次,自然是用最细致的安排,体现自己的接待水平。
对这个少数民族聚居的山区小城,赵经天表示出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对这些少数民族的女孩子,她们的脸上,有着北京那样的国际化城市里的女孩子,脸上没有的东西,那就是纯朴,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他们在晚宴上,劝酒的时候,一对一对的,穿着少数民族的服装,一个一个,这个要和你喝交杯酒,那个要和你喝交颈酒,喝酒的时候,还不住的往你身上靠,眼睛里放着电,她们的豪放,一看就是真正的豪放,骨子里的豪放,还夹杂着山里人的淳朴。
这些女孩子,是从各个方面选来的,在酒店里,专门为了对付这种外地来的尊贵的客人的,见多识广,她们学会了和各种各样的客人打交道的技巧,知道怎么样才能讨得男人的欢心,有了她们的轮番登场,整个宴会,气氛不由得不热烈。
宴会之后,紧接着就是舞会。
能够参加的,都是各个方面有头有脸的人物。王一鸣看到,赵经天像是焕发了活力,成了一个小伙子,抱着一个个姑娘,跳了一曲又一曲。
他的秘书,徐倩倩倒显得落寞,后来主动邀请王一鸣,跳了一个曲子。
王一鸣这个时候,才有机会近距离的打量这位能量不小的女子。看她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子,身材匀称,体态丰满,皮肤白皙,两个眼睛,颇有风情,尤其是腰肢,柔软,纤细,放在上面,手感非常好。她身上使的香水,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反正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让男人闻了,心旷神怡。
王一鸣在西江省里,现在除了开会,也不能随随便便的说回北京就回北京了,毕竟自己的工作在这里,一天到晚在天上飞来飞去,又没有正当理由,费用来回一趟,就要几千块,即使没有人说什么,你自己也不好意思。所以,现在和自己的老婆于艳梅,也成了牛郎织女,思念了,只能打通电话,倾诉倾诉。十天半月的,还不能正常见一次面。
现在,有了机会,把小徐这样的漂亮女人搂在怀里跳舞,你说是一点想法也没有,那也是不符合人性的,毕竟都是人,谁没有七情六欲啊!
但是,冲动归冲动,人是有理智的动物,王一鸣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使命,他是不会为了女人,毁掉自己的前程的。即使有女人对他暗送秋波,他也只能装聋作哑。
一曲终了,王一鸣礼貌地把徐倩倩送回自己的沙发上,当地的女孩子,又上来邀请王一鸣。这都是秦书海安排好的,要这些女孩子主动些。
王一鸣看这些女孩子,年纪都是在二十岁左右,长相虽然各有千秋,但一个个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非常有风情。估计都是从歌舞团请的。
王一鸣又问他,知道不知道建设水库,要移民搬迁的事。
他说:“知道,十几年前就听说了,但一直没见落实。都是说快了快了,以后就没了下文。不知道国家怎么回事。”
王一鸣说:“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搬迁?”
老人挠了挠头皮说:“咋说呢?也愿意也不愿意。如果政府给的条件好,我今后的生活比现在有提高,生活又有保证,当然愿意搬迁。如果给的条件不好,还不如我现在的生活,我就不愿意了。我们山里人,住在这里,也习惯了,整天守着大山,想弄几个钱,进山就可以弄到,什么野味,中药,我们这里多的是,拿到家里,就有人上门收购。不用出门,就可以换成钱,我们的生活是没有问题的。到了山下,别的地方,我们没有别的谋生的本事,想再回来,就不可能了。”
王一鸣点了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关键是满足你们的条件,安置好,让你们满意。”
这个时候,院子里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妇女,小孩,探头探脑的,在院子里围了一圈。当地的村长也来了。他在自己家里,看见一长串的车队停了下来,就连忙往这边赶。
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矮矮的个子,很壮实,头发像是钢针,一脸络腮胡子。看见这么多大官,他也搞不清谁是什么官,于是一律的称呼:“领导好,领导辛苦了!”可能都是从电视上学的。
王一鸣握过他的手,就让他介绍一下整个村的情况。
村长说:“各位领导,我汇报一下啊,我们这个村,叫半坡村,就是因为它地处山的半山腰,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叫这个名字的,老人说,是从清朝开始的。我们的先祖为了逃避仇人的追杀,才来到这深山老林里落户,听说来的时候,就一户人家。后来和附近的村民通婚,繁衍了一百多年,到了现在,就成了几百人的村子。现在这十几户,只是一部分。周围还有五六个村子,也是我们同姓同族的,都是一个祖先繁衍下来的。大家散居在这个山窝里,方圆十几里,都是一个姓。整个村有三百四十多口人,现在到外面打工的,有一百多人,留在家里的,都是年纪大的老人和孩子,年轻一些的妇女,也去山下打工了。他们有的在矿上,有的在城里,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来看看。所以现在村子里,看着是冷冷清清的。”
王一鸣问:“你们村经济情况怎样?”
村长说:“我们上报的收入,一个人一年算一千贰佰多元吧,也是瞎估计的,你也知道,没法算清楚,只能是个大概。一头羊,一只鸡,都要算个价钱。说实话,我们是个贫困村,村子里光是娶不到媳妇的光棍汉,就有四十多个。附近村子里的姑娘,都愿意下山,嫁到平原去。山里的姑娘到城里打工,认识了城里的小伙子,更喜欢留在城市里。所以我们这里,最缺乏的就是女性。有的人找不到媳妇,就掏钱买。全村买来的媳妇,就有十几个了。有的过了一段时间,就跑了。生了孩子,能够留下来的,也有五六个。没办法,我这个村长也是尽力了。”
旁边的市委书记秦书海连忙插话说:“给你们的救济,都能按时收到吧?”
“能,感谢政府,每年我们都有救济的面粉,大米,还有钱,现在一年一个人有三百多块钱了,冬天冷的时候,还有棉被,大衣,乡里都准时下发。”
王一鸣看谈的也差不多了,就站了起来,说:“你带我们到村子里走走,多看看大家吧!”
村长说:“好,好,村子里很少见到上级领导来,大家都等着呢!”
于是一群人就往外走,进了附近另外一户人家。
这家的男主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女主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看着人来了,也不躲避,只是傻傻的笑着。
王一鸣一看,就判断这个妇女,是个神志不太清楚的女人,男主人还好,是个纯朴的山里人,看着人来了,热情的打着招呼。村长介绍说:“都是省里来的大领导,来看大家了。”
男主人说:“好,好,欢迎,欢迎。”于是把大家往家里让。
王一鸣看到,他们也是三间房子,墙是石头砌成的,大大小小,不规则的,用白灰粘在一起,屋子里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都是一些原木手工做成的桌子、椅子,因为不通电,屋子里也没有电视机什么的。一个老式的收音机,脏脏的,摆在桌子上,可能是这个家庭唯一的现代化电器。
屋子狭小,大家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路上,村长小声告诉王一鸣,说那家的女人,就是掏八千块钱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脑子不太好使,但是个女人,能生孩子就行,山里人也不嫌弃。